旨意一出,舉國譁然。
新黨歡呼雀躍,奔走相告,王岡一出大事可定!
舊黨哀嘆不已,痛心疾首,昔日司馬相公捨身除賊,今日奸邪捲土重來,天下又何尋司馬溫公!
不管朝野百官是如何反應,百姓對此卻是無比開心的!
國危思良將,民困思賢相!
如今大宋危機,該當王相公出山,匡扶社稷!
大家都是聽著《狀元平蠻記》的故事長大的,都知道王狀元是何等的英勇神武,有他一出,蠻夷必將伏誅授首!
王岡是在書院接到的旨意,屆時他正在查看莊稼的長勢。
領旨之後,他沒有謝恩,也沒有歡喜,只是看著那一畝畝良田,長嘆一聲,「不能看到你們的收穫,當真是遺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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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回到公房,準備好交接的文書,移交沈括,鄭重道:「存中兄,這裡以後就靠你了!」
沈括默然接過,重重點頭。
王岡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書院外走去。
沈括跟在他的身後一路相送,期間不斷有書院師生加入送行隊伍。
待行至書院門前時,已是人山人海,浩浩蕩蕩。
王岡回身再看了一眼,這座他八年時光搭建起來的書院,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卻化為一聲輕嘆,對眾人揮揮手,已然獨自踏上行程。
「學生恭送山長,願山長此去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身後傳來一陣齊呼之聲,王岡身影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毅然大步離去。
待行至茶舍之時,康敏站在路旁翹首而盼,目露擔憂之色。
「保重!」王岡輕聲說了一句,徑直走了過去,徒留女子佇立原地,目送他遠去。
行至家中,章若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帶著一群人等候。
「我陪你回京?」章若跟在王岡身後,輕聲細語。
王岡搖搖頭道:「你哪都別去,就留在姑蘇!」
「你要記住!」王岡轉過身,注視著章若的雙眼,認真道:「如果我出現了不測,你就帶著家人一路前往福州,我在那邊有人,會安排你們出海的!」
「不會的!」章若連連搖頭,淚雨忍不住落下。
「我只是說一個可能性!」王岡抬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笑道:「我武功那麼高,想要對付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是不是?」
「你不許有事!」章若聲音哽咽。
「放心好了!」王岡握住他的肩膀笑了出來,「最大的可能還是我把遼人打得屁滾尿流,順勢收回燕雲十六州,屆時我也跟你撈個王妃做做!」
章若破涕為笑,嗔道:「才不稀罕!」
「家中有事,你可以信任清荷!」王岡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說道:「還有林山待大理那邊事處理完後,也會回來……」
王岡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他不知為何,對於這次與遼國的戰事,心中總是隱隱感到不安!
也不知是因為自己歇了八年的緣故,還是因為耶律浚的舉動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有種失控的感覺。
入夜之後。
王岡與家中一眾人都說了一會話,回到房中,王珏已在他床上睡著了!
他知道這小傢伙也知道他要離開了,心中不舍,想與他說說話,但沒熬住,先睡著了!
王岡替他蓋好被子,望著他那張熟睡的小臉,笑了笑回到書桌旁,拿過一張紙,提筆寫下:《與兒書》
他沉思良久方才動筆,一字一句,斟酌再三,他想把自己這半生所有的經驗感悟全都交給兒子,讓他少走彎路,平安順遂。
可是落筆之後,卻總有些詞不達意之感,平日滿腹經綸,此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寫寫停停,一封信寫完,天色已然微曦。
不自覺間竟是一夜過去了!
他收拾起那厚厚的一封信,恍若書冊一般,整理了一番,放在桌案上,也不知他會不會看。
或許只會當做說教的大道理給丟到一旁去吧!
人這一生,沒有歷盡風霜,又怎麼會知道長者之言的可貴呢!
只但願他能收穫一二吧!
王岡起身又看了一眼兒子,掖好被角,轉身離去,章若一干人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接過行囊遞給隨行的林漁和丁三,又囑咐了眾人一番,向湖邊的小船走去。
輕舟蕩漾,緩緩而行,王岡站在船尾看著眾人微笑揮手。
小舟漸行漸遠,忽然一個孩子赤著腳跑到了岸邊,對著船大聲嘶喊道:「爹!爹啊……你怎麼就走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岡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揚聲喊道:「我過些日子就回來,你在家要聽話!」
聲音渺渺,隨風而逝,岸邊的景象也漸漸模糊。
林漁輕嘆一聲道:「相公,待功成之時,可接公子同住京城,享天倫之樂!」
王岡點點頭,不再言語。
到了姑蘇,前來傳旨迎接的內侍,早已等候多時,眾人行至碼頭,登船之時,百姓們方知王岡領旨回京之事。
百姓們心中既是高興,又是不舍,高興的是朝廷終於要重用他們的王相公了,不舍的是王相公就要離開姑蘇了!
王岡望著紛至沓來送行的姑蘇百姓們,微笑揮手。
「相公,若是京城待的不開心,就再回來!」
「相公此去必定是為了造福天下,官家聖明,必然重用,只怕老朽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相公了!」
「相公,一路保重啊!」
……
百姓情真意切,王岡也是感慨連連,望著一張張不舍的臉龐,王岡拱手作揖:「謝諸位父老厚愛,王岡何德何能,承蒙抬愛,此去定不負所望!」
大船起航,王岡揮揮手就欲回艙,眾百姓見狀,起身大呼:「恭送相公回京!」
王岡神色感動,便是兩名內侍也是動容,王岡民望何其深厚!
以前聽人說起,王安石在也養望二十載,得先帝倚重!
而今這位小王相公,這民望只怕遠超那位王相公,同樣得官家倚重,也不知他又會給大宋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大河滔滔,奔流不息,數日之後王岡終於見到熟悉的汴水,順流入城,遠遠便見碼頭上黑壓壓的一片,人聲鼎沸,隱隱傳來歡呼聲:
「王相公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