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辭別

  翌日,王岡走出房門,一眾丫鬟見他都慌忙低下頭去,俏臉通紅,昨晚清荷的叫聲格外嘹亮!

  王岡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當了工具人,成了清荷宣示主權的道具,只能在心裡暗罵,女人的心思複雜!

  到了院子,正遇到雪雁,小丫頭眼圈發黑,目光幽怨,估計一晚沒睡。

  剛想回頭,又遇到甘寶寶,她更乾脆,直接俏臉發紅的「呸」了一聲。

  完了,一世英名,毀於一旦,這家沒法待了!


  待他閒下來時,正月即將過半,王岡也將要離開姑蘇,前往東京參加春闈。

  這一天,他來到書院,準備向山長和各位先生辭別。

  剛到山腳,便聽有人遠遠喊他,抬頭看去,就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站在山路上向他揮手。

  「守正兄!」王岡大喜,大步上前,「你何時回來的?」

  年輕人名叫林山,家中乃是姑蘇富商,與王岡素來交好。

  「年前回來的!一回來便聽說玉昆的大名!」林山笑道:「原想去尋你的,可又想年前你定然會忙,便拖了下來。」

  王岡道:「我是不知你回來,不然定會找你去,也好聽聽南邊的風情。」

  「南邊不太平,交趾犯邊,我回來時,欽廉二州已經失陷,現在怕是打到邕州了!」

  王岡皺眉,忽的想到熙寧九年的邕州之戰,這一戰極為慘烈,知州蘇緘,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據城死守四十二日,最終彈盡糧絕。

  城破之時,蘇緘先是巷戰,隨後令一家三十六口自殺,他自己也是縱火自焚。

  而交趾破城後為泄怨氣,大肆屠戮,屠殺邕州五萬八千餘人。

  算算時間,邕州已經破城了!

  王岡嘆息一聲,歷史總讓人有種無力感。

  林山見王岡面色沉重,便主動岔開話題道:「對了,你成親時我未能去,遣人送去的七寶玲瓏匣,弟妹可喜歡?」

  「許是喜歡的吧!與她和離後,她都帶走了!」

  「啊!和離?」林山驚愕,見王岡不似說笑,拍拍他安慰道:「你也莫要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

  「嗯!」王岡極為認同的點點頭,「所以我又納個妾!」

  「呃...」林山有些無語,你倒是想的開!

  二人又走了一會,來到山頂,便見一群士子正在高談闊論,人群正中唾沫橫飛的正是劉默。

  自從和王岡一起坐過牢後,劉默的人氣大漲,走到哪都受人追捧奉承,而他也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每每有人群聚集的場合,都少不了他,今天也是一般,被人圍著講述那一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因為講的多了,他也越發熟練,三言兩語,便能將氣氛渲染起來,口若懸河之下,故事更是一波三折,驚心動魄。

  他正說的起勁,眼看就要進入佳境之時,忽然一個士子驚呼道:「王玉昆來了!」

  眾人聞言,紛紛轉身看去,歡呼一聲,都向王岡那邊涌去,只剩下劉默一人空張著嘴。

  見王岡被眾人簇擁,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劉默張嘴便想開罵,可剛一張嘴又憋了回去。

  他是因王岡而有的名氣,此時若翻臉,那他這段時日經營的人設就毀了,只能強裝出一張笑臉。

  而這時,王岡也看到了他,邁步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低語幾句。

  眾人齊聲歡呼叫好,這兩人雖然平日關係不好,但在大義之下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眾人都期望看到他們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場面!

  劉默面色僵硬,暗罵王岡這廝口蜜腹劍,是個真小人!

  「怎麼樣?我說過你會因為跟我坐過牢而光榮吧!」

  劉默笑容僵硬,低聲道:「你少得意!」

  王岡又道:「我就喜歡你這副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我遲早有一天會把你踩在腳下!」

  「好!努力吧!不過眼下你好要宣傳我的豐功偉績!哎,你說氣人不!明明討厭我,卻還要到處去誇我!」

  「你...等著!」劉默咬牙擠出一句。

  王岡挑挑眉,轉身向眾士子拱手,「抱歉諸君,春闈在即,在下此次來書院,是為向山長辭行的,不能多留!」

  「春闈在即,我們不能耽誤玉昆的時間!待他高中之後,我們在把酒言歡!」

  士子也是通人情的,聞言紛紛讓出通道。

  王岡拱手致謝,和林山一道向後山行去。

  後院。

  山長對王岡點點頭,轉而看向林山,開口道:「我倒是沒想到,你這跳脫的性子,也能通過解試。」

  林山乾笑幾聲,舔著臉道:「都是山長教導的好!」

  「別!莫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考取官身無非是為了行商方便!」山長抬手打斷道:「日後便是取得了官身,也莫說是我教的,老夫可丟不起那人!」

  「弟子慚愧!」林山尷尬的行了個大禮。

  王岡默然,林山這人其實很聰明,讀書也有天分,只是他志不在此,反而對經商很感興趣。

  少時他不願被家裡逼著讀書,後來隨著商隊走的地方多了,發現沒有身份去經商,簡直就是一塊行走的大肥肉,人人都能咬一口。

  轉而發奮,便是想要取得官身,多得便利,而他的心思,又怎能瞞過山長。

  山長這種態度,他也是能理解的。

  想想一輩子教書育人,往來無白丁的山長,忽一日,被人指著調笑,你教的學生真是厲害,靠著倒買倒賣,賺了好大的富貴!

  還不得羞愧的一頭撞死!

  王岡想了想,行禮道:「天下四民,士農工商,皆有益於大宋!山長不必介懷!」

  「呵,但願吧!」山長瞥了林山一眼,揮手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與玉昆說。」

  林山躬身退下。

  山長翻出一疊信件道:「此次你能這麼快出獄,還是得益於伊川先生,他在洛陽耆英會上大肆為你鼓吹,說動了不少人為你求情,就連富彥國都寫了一封!」

  「啊!」王岡大驚,「那位跟英廟說伊霍之事,臣亦可為之的富相公?」

  「他說的是伊尹之事!」山長敲敲桌子,喝道:「休要亂傳閒話,唯恐天下不亂!」

  王岡笑道:「都一樣厲害!其他相公們就不敢說!」

  山長擺擺手道:「跟你說這些,是讓你知曉,日後當登門拜謝!」

  王岡眨眨眼,這些人放在後世可都是國字頭的大官啊!

  當即明白這是山長在跟他鋪路。

  「謝山長厚愛!」王岡心生感動,大禮參拜。

  山長見他明白,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揮手道:「去吧!」

  而此時東京城中,劉璋正一步步向皇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