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敘舊

  王岡聽見呼喊,停下腳步,負手而立,微笑著看著來人。

  阿碧自幼家境不好,父母又犯了事,在他們剛回姑蘇時,被她師父康廣陵送來燕子塢做丫鬟的。

  王岡也很喜歡這個在音樂上很有天賦的小丫頭。

  待小舟行至處,阿碧在岸邊柱石上繫上小舟,雀躍上岸,喜道:「舅爺,你來了,我撥紅菱給你吃,好伐?」

  王岡瞥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捧著紅菱的雙手之上,嫩紅的菱角與她那雙如藕般白皙的雙手相映生輝,煞是好看。

  「你討好我,卻也是沒用,整日瘋玩,回頭少不得一番責罰。」

  阿碧腦袋一縮,吐了吐舌,忽又想起那和尚與少年,忙轉身指著二人分辨道:「舅爺,你誤會我了,我不是去玩,我是去接客人的,這番僧帶著這位公子,在太湖邊上一直在問去參合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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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對明王無禮!」王岡抬手在她頭上輕敲一下,而後看向下船登岸的二人,拱手微笑道:「一別經年,明王風采依舊啊!」

  鳩摩智也認出了王岡,不想當初跟在慕容博身邊的頑劣少年,今日已有這般沉穩的氣度了,與當初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禁也有些感慨,雙手合十行禮道:「施主如今洗盡鉛華,氣度非凡,小僧一時間都不敢相認了!」

  王岡哈哈一笑,伸手相引道:「明王過譽了,我不過紅塵中一介凡夫俗子,比不得明王超脫,還請入內說話!」

  「有勞施主!」鳩摩智再行禮,帶著段譽,隨王岡往水榭正廳走去。

  王岡目光掃過段譽,微微頷首。

  段譽慌忙行禮,只覺此人身上的氣勢好強,比之身為大理皇帝的伯父,還要有威嚴,孟子說,居移氣,氣移體,這人一定身居高位,富貴至極,否則生不出這般威儀!

  入了廳中,分賓主落座,王岡招招手,阿碧便盈盈奉上三杯熱茶。

  段譽見這茶如螺殼,於杯中載浮載沉,散發出一股濃香,沁人心脾,頓覺驚奇。

  鳩摩智則是面色凝重,他雖是吐蕃國師,地位高崇,但平素所飲之藏茶,都是黑乎乎的茶磚,哪裡見過這般茶水。

  更何況,便是大宋的點茶、散茶,也沒有這般模樣的,心中不由生疑,只道這莫非是什麼毒藥。

  王岡端起茶來相請,微笑介紹道:「此茶乃是我突發奇想,新制而成,不同於以往之茶,採摘之後,先殺青、揉捻,以去茶中苦澀,再行炒制烘乾而成,雖不登大雅之堂,卻別有一番野趣,二位可以嘗嘗。」

  段譽聞言,更覺新奇,當下按捺不住,端起茶杯便飲了一口,只覺入口鮮爽,微苦不澀,回甘迅猛,忍不住贊了一聲:「好茶!」

  鳩摩智見他喝了,方才端起茶杯往唇邊湊去。

  王岡含笑看看段譽,微微點頭,轉而又對鳩摩智道:「令郎倒是灑脫之人!」

  「噗!」

  鳩摩智剛喝到嘴中的一口茶,瞬間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慌忙擺手道:「施主誤會了,小僧不曾婚娶,何來子嗣!」

  段譽也是臉色漲紅,連連擺手解釋道:「我是被這和尚抓來的。」

  「哦?」王岡驚奇的看向鳩摩智,疑惑道:「明王乃是有道之士,怎會做出掠奪少年之事?莫非明王不好女色,卻有斷袖之癖?」

  鳩摩智臉色一僵,暗罵這小子果然是江山不改,秉性難移,看著人模人樣,一說話卻是粗俗不堪!

  段譽臉更紅了,急切道:「先生誤會了!大和尚抓我是為了我家的武功秘籍!」

  王岡面上神色更是狐疑,搖搖頭道:「明王武功深不可測,又是大德高僧,豈會覬覦你家武功!」

  段譽見他不信,急著就要爭辯,鳩摩智卻是不得不開口了。

  當即提高聲量道:「昔日我與慕容先生交好,探討天下武功,慕容先生頗為推崇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此番前來中原聽聞慕容先生身故,小僧得知此訊,悲痛欲絕,便想完成他的遺願,因此前往大理,欲尋來《六脈神劍》於墳前焚化,聊表哀思!」

  「原來如此!」王岡恍然,又指著段譽問道:「那與這位公子又有何關係?」

  鳩摩智緩緩說道:「此子乃是大理鎮南王世子,于天龍寺中,習得《六脈神劍》,我將他帶來,欲將其祭於墳前!」

  「哎呀,不可不可。」王岡驚呼一聲,連連擺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僧也不願殺人!」鳩摩智輕嘆一聲,正色道:「若是他能將劍譜寫出來,讓小僧焚於慕容先生墳前,以慰好友之願,我自然不會為難他!」

  「你妄想!」段譽冷哼一聲,怒道:「你這和尚就是想偷學我段氏的絕學,隨便是殺了我,我也絕不會把劍譜交給你的!」

  「哼,冥頑不靈,那就別怪小僧不客氣了!」鳩摩智說著就要伸手去抓他。

  王岡心善,正欲去勸,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幾人看去,便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杵著拐棍而來,呵斥道:「阿碧是誰在這裡大呼小叫,也沒個禮數!」

  站在門前的阿碧不敢應聲,只低頭不斷的對她使眼色,而那老嫗卻沒有看到,徑直走來,進入大廳剛想開口,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王岡,頓時愣在了原地。

  「頑皮!」王岡板著臉訓斥了一句。

  那老嫗卻吐吐舌頭,匆忙行了一禮,轉頭就跑。

  這一幕只把鳩摩智和段譽給看懵了,這慕容家好生奇怪,怎一個老嫗,見到這位舅爺,竟做出小女兒之態。

  王岡扭過頭看向段譽,微笑道:「這麼說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了?」

  「正是!」段譽起身行禮道:「晚輩段譽見過先生!」

  王岡點點頭道:「你娘可還好?」

  「呃……」段譽又懵了,正常人聽到他的身份,不應該是問候他爹嗎?怎麼這位卻是問候他娘?

  見他不解,王岡解釋道:「我昔日也曾去過大理,與你娘有過數面之交!」

  段譽恍然,暗自猜測,定然是娘親當年幫過他,這也是一樁善緣,便道:「家母一切安好,常年帶著弟弟求學!」

  王岡聞言頷首,笑容和藹慈祥,正欲再問問他弟弟學業如何,鳩摩智卻是坐不住了,我是來逼他交出劍譜的,你們倆敘起舊來可還行?

  「閒話少說,還請施主帶我去慕容先生墳前!」

  王岡皺眉不悅,好多年沒人敢打斷他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