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王岡的反擊

  當從司馬光口中說出章惇的名字之時,朝堂之上又炸了!

  一位舊黨旗幟性的人物,在決意請辭之時,不去舉薦舊黨中的戰友,反而力薦了新黨中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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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身就充滿了弔詭的氣息!

  舊黨眾人更是譁然不已,你請辭已是在削弱我們,怎麼還能讓章惇回來呢?

  那不是讓我們更加雪上加霜嗎?

  劉摯是明白司馬光此舉的意圖的,只是,他沒想到司馬光會用這種與王岡同歸於盡的激烈手段,來換章惇歸來!

  只是在經過短暫的錯愕之後,他也反應了過來,章惇在外放之前,便已是門下侍郎之職,而如今朝堂上,左右相、樞密使,乃至門下侍郎的位置全都占滿。

  讓他回來讓他回來,總不能降他的職吧?

  那就只能從這些職位中讓出一個來,而他這右相的位置,無疑是最合適的!

  章惇歸來,王岡必去,呂公著自當接任樞密使的職位!

  雖然屆時左相韓絳和右相章惇都是新黨中人,但這反而沒有王岡在朝時棘手!

  因為兩公對於章惇都沒有好感,在沒有上意加持的情況下,他甚至還不如蔡確!

  更何況,即便兩人同為新黨,也未必就是一條心,當年韓絳能與王安石鬧掰,那就有可能與章惇也鬧掰。

  司馬光這一手玉石俱焚,看似莽撞,卻實則高明,整盤棋局瞬間活了過來!

  他能看出這些,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

  眾人先是驚駭地看向司馬光,又轉頭擔憂地看向王岡,大家都能看出司馬光這是要借章惇來逐王岡。

  而王岡一去,那些被他凝聚起來的新黨眾人,也就散了,群龍無首之下,只能是被舊黨個個擊破。

  即便是大家都上前去阻止章惇回來,但王岡能怎麼辦?

  無論他是坐視不理,還是一同阻止,都將被人唾罵,他唯一的選擇只有請郡離京!

  眾人想了半天也沒有應對之策,不由感慨司馬光的老辣,這一招明擺著告訴你,我的目的是什麼,一樣能讓你束手無策!

  韓絳嘆了一口氣,轉身拍了拍王岡,安慰道:「玉昆放心,章子厚必不會接旨回京!」

  「呵!」王岡輕笑了一聲,搖搖頭淡然道:「這不重要!無論他接不接旨,只要司馬光用出這招,我就必須要給予回應。」

  韓絳眉頭一皺,沉聲道:「你要做什麼?」

  王岡邁步出列,平靜道:「如他所願而已!」

  眾人一見這時王岡出列,頓時就想起章惇與王岡的關係,跟著就明白了司馬光的用意!

  朝堂之中,又是一片寂靜,大家都在等著王岡表態。

  簾後的向太后臉色陰沉的滴水,她方才還為司馬光的請辭震驚,此時卻已經在暗罵這老匹夫了。

  他做好了決心,無論王岡怎麼說,他都不會同意,這是她安身立命的底線。

  然而王岡卻沒有向兩宮所在的簾後看去,反而走向了小皇帝,露出一個微笑。

  趙煦見到他的笑容,先是一愣,不由想起當年在資善堂聽王岡說經書里典故的日子,那時父皇還在,先生們也都在,一切都很美好……

  他下意識地想起身見禮,喚上一聲先生,可突然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能正襟危坐的看著突然走過來的先生。

  「官家,臣要離開了,以後不能陪著官家了,你要多保重,要勤於學習,莫要辜負了先帝的期望!」

  趙煦懵了,剛才不是司馬光要請辭嗎?他還很開心,怎麼現在先生卻要走了?

  「臣本愚陋之才,胸無大志,為承父志,方才舉業,不想蒙先帝垂青,點為狀元,又委以重任,教誨栽培,接連擢升,臣感帝恩,不忍離去,後先帝彌留又以密旨相召,託付於後事,然今官家尚未親政,臣惶恐請辭,有負先帝,望官家恕罪!」

  「先生……」趙煦明白王岡這是要走了,忍不住從御座起身,淚眼模糊。

  王岡再次露出一個笑容,緩緩說道:「官家莫要不舍,也莫要害怕,臣雖離開,但這朝中多有忠義之士,若是有那奸臣敢對官家不敬,欺凌孩視,官家可呼為趙氏者左袒……」

  「王玉昆!」

  「住口!」

  「爾欲反乎!」

  ……

  王岡此話一出,滿堂皆驚,文武百官皆臉色大變,嘶聲厲喝。

  便是簾後兩宮也是大驚失色。

  漢時周勃入北軍,號令將士曰:「為呂氏者右袒,為劉氏者左袒!」

  全軍左袒,遂誅諸呂!

  他此時把這話用在此處是為何意?所指為何?

  誰能對皇帝不敬,誰又敢欺凌皇帝?

  這言外分明意有所指!

  還有你教皇帝這種手段,居心何在?

  若是有一日,他在朝堂之上如此疾呼,百官當如何?

  兩宮又當如何自處?

  王岡回身睥睨群臣,一語不發,而群臣接觸到他的目光,盡皆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他又轉過頭看向淚流不止的趙煦,溫聲道:「為君者,當有君王之威!」

  趙煦擦去淚水,重重點頭。

  王岡笑了笑,摘下頭上官帽,放於地上,躬身再拜後,轉身而去。

  眾人皆是愕然的看著他,不知所措,這請辭的流程都不走了嗎?

  一眾相熟之人想要攔下他,怕他此舉會觸怒太皇太后。

  然王岡卻在司馬光面前停下腳步,俯首身形已有些佝僂的老臣。

  司馬光也竭力挺直脊樑,想與他對視,而王岡卻嗤笑一聲道:「你我雖政見不同,但我原還敬你有君子之風,今日看來,不過爾爾!雞鳴狗盜之徒!」

  司馬光臉色漲紅,張口欲辯,而王岡卻揚長而去,行至殿前,腳下一頓,冷聲道:「我手中之劍,可誅異族,亦可誅異心!」

  群臣皆不敢言,目送他遠去。

  「反了,反了!」太皇太后驚怒交加,拍案大怒,氣得渾身發抖,「目無君上,目無朝廷,我要定他的罪!」

  「王岡不可定罪!」韓絳上前勸阻道:「王岡乃是定策立儲的功臣,身負大功,今日若定罪,天下必有猜疑,恐於社稷不利!還望太皇太后加以封賞。」

  「我還要賞他!」太皇太后氣得胸口發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