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蘇軾VS司馬光

  司馬光最終還是去見了蘇軾,儘管心有疑慮,但他還是想要試試。

  蘇軾得知他登門,立刻出門迎接,對於這位亦師亦友的前輩,他還是很尊敬的。

  當年蘇軾制科考試,司馬光便是他的考官,不僅將其評為最高的「第三等」,還盛讚其才。

  而後更是在朝堂上力薦他為諫官,稱其敢言!

  便是蘇洵去世,司馬光也親往弔唁,書寫墓志銘。

  後來新法橫空出世,他們更是同為極力的反對者,志同道合,便是烏台詩案,蘇軾身陷囹圄,司馬光也受其牽連,被罰了銅。

  二人見面,蘇軾立刻邀他進正堂,並讓蘇邁趕緊去奉茶。

  司馬光見到這位他素來欣賞的後輩,落座之後,一時間反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寒暄了幾句,接過蘇邁奉上的茶,蘇軾飲了一口之後,放下茶杯,笑道:「相公今日登門,怕是為了朝堂之事吧?」

  見他主動提及此事,司馬光也是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直言道:「如今朝堂之上紛亂不休,國事艱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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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軾聞言,正色肅容道:「相公所言極是,這般互相掣肘,實於國無益!」

  司馬光有些欣慰,覺的他能這麼想,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於是繼續道:「當下之際,我們的共同敵人是新黨,自當互相攜手,共同進退,方為上策,萬不可行那親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相公,這是在說我?」蘇軾愣了愣神,旋即明白司馬光話中所指,頓時委屈道:「相公此言不公矣,我近日雖在朝堂之上,與人多有爭執,但平心而論,哪一件事是我主動挑起的?」

  「確實,我酒後失言,是說了程正叔幾句不中聽的話,但你讓他捫心自問,我說的沒有道理嗎?他難道不是那種遵循守舊之人嗎?」

  「你再看他的那些弟子,自以為得理,咄咄逼人,我也是一忍再忍,忍無可忍了,再才反擊的!」

  「再說劉摯、王岩叟那幫人,我何處招惹他們了?他們卻幫著程頤來打壓我,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司馬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如今這三派之間裂痕已深,難以彌合,看著越說越是憤慨,越說越是激動的蘇軾,痛心疾首道:「你這是中了王岡的離間之計啊!」

  「我素知子瞻心性豁達,性情灑脫,不是那搬弄是非之人,而今連番與人爭執,子瞻可以回想,這諸般事由,可都是因王岡而起!

  他便是借子瞻之手,挑撥離間,讓我等自相殘殺,以坐收漁翁之利啊!」

  司馬光說的激憤,可抬頭一看蘇軾,卻見他神色淡然,滿臉的不以為然,他不禁愕然,失聲道:「你不信?」

  「相公之言,與子由如出一轍!」蘇軾微微一笑,淡然道:「子由與我言,今我等內亂,王岡得其利,此事必為其所謀劃!」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

  司馬光錯愕不已,然話剛出口,卻被蘇軾抬手打斷。

  「就算你和子由說得都對,這一切都是王岡的謀劃,我們暫且不提他是如何讓我說出對程夫子的不滿,也不提他如何讓我在朝堂上反對全面廢除青苗法……」

  蘇軾話語頓了頓,認真地看向司馬光道:「可相公,拋去他的因素,我所說的那些話,皆是我心中所想啊!」

  司馬光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蘇軾卻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相公,程正叔食古不化,用舊禮來套新事,這難道不是迂腐嗎?

  我等今日皆言三代之治,可三代之時才多少人?才多大地?

  我等盛讚周禮,可周朝行的是分封制,諸侯林立,與今日卻大有不同,豈可一概而論!」

  「再說那新法,我等如今皆言新法害民,可相公卻是忘了,沒有青苗法去盤剝百姓,那些土豪劣紳依舊會用高利貸讓百姓家破人亡。」

  「相公一直痛斥免役法,言其對中下戶盤剝過甚,可相公卻是忘了之前的差役法是把所有的徭役重擔全壓在上戶身上,而今官員、鄉紳、僧侶皆要交那助役錢,這何嘗不是讓百姓更加寬鬆?」

  「相公一直言新法應當全廢,恢復舊制,可相公卻是忘了,那舊制之下的大宋何等積弱,兵甲不堅,田地荒蕪、百姓困頓,難道這才是相公所求?」

  「你……你……」司馬光捂住胸口,怒視蘇軾,氣得說不出話來。

  蘇軾見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索性豁出去了,繼續說道:「相公於國,當思天下萬民,而不能因一己之私,置天下於不顧!新法確實有苛民之處,我等當思改之,而不能一味反對……」

  「一派胡言!」司馬光終於喘勻了氣,拍案而起,怒道:「新法從根子上就不正,乃是為了奪民之財而生,豈能姑息養奸!」

  蘇軾搖頭道:「相公此言差矣,國朝所立無論稅賦、徭役,皆是在奪民之財!可若沒有這些稅賦,國朝又何以運轉!」

  「你這是被王岡所蠱惑!」司馬光神色冷峻,一揮袖往外走去,冷聲道:「你且在家中好好想想再說!」

  蘇軾又追上兩步道:「相公,我想得很清楚,咱們不能將新法一棒子打死啊!」

  司馬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

  蘇軾又追上前勸說,司馬光卻充耳不聞。

  這把蘇軾急的直跳腳,眼見司馬光已然走出門,他不由大叫道:「相公,昔日王介甫不聽勸告,一意孤行,你今日所為,又何嘗不是如他一般!」

  司馬光腳下一頓,就聽蘇軾又高聲喊道:「那王介甫是拗相公,你就是司馬牛!你二人毫無二致!」

  他心中惱怒,轉身要找蘇軾理論,蘇邁卻大步上前,攙扶住他,邊往前送,邊陪著笑臉道:「相公莫要跟我家大人一般見識,他就這樣!」

  司馬光心中氣結,卻又無可奈何,只得作罷,走了許久,方才平靜下來,想著發生的這一切,不由感慨萬千。

  王岡這番謀劃,手段不算高明,但對人性的拿捏,堪稱恐怖啊!

  此子斷不可再讓他留在朝堂之上。

  司馬光的目光陡然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