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下正道是滄桑

  司馬光這種人是極其難對付的!

  他不做具體事務,這就意味著他沒有錯漏之處可抓。

  而他品行、口碑又極好,想在道德上攻擊他,也不可能。

  也正因此他幾乎一出場,就立於不敗之地。

  單從這一點上來說,便是文彥博和富弼都比不上他,這也是他能成為舊黨旗幟的原因!

  但如今不同,司馬光雖然言明去做具體的事,一樣抓不住他的錯處,但只要他有動作,就不再是那麼無懈可擊了!

  而王岡又最善於從別人的品行上下手……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於是這從天而降的大帽子便轟然落下!

  這一下把朝堂中的人都震住了,新黨那麼多人,都沒想到還可以從這個角度攻擊他!

  大家都默認了這是一場黨爭,同樣默認了司馬光是正人君子,道德無可挑剔。

  但沒想到王岡竟然如此刁鑽,這一擊如同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卻又一擊致命!

  道德君子,最在意的就是名節!

  舊黨眾人這時也紛紛醒悟了過來,抨擊王岡曲解污衊司馬光。

  王岡對此卻充耳不聞,躬身對趙煦及簾後二聖道:「昔日先帝曾召宰執議事,臣因他事列於一側,事畢,先帝感慨國事艱難,人才稀少,時尚書左丞蒲宗孟笑言,人才皆被司馬光之言壞。

  先帝不悅,斥之曰:「宗孟乃不取司馬光邪!未論別事,只辭樞密一節,朕自即位以來,唯見此一人;他人,則雖迫之使去,亦不肯矣!」

  後不久,宗孟出知汝州,是以先帝愛光之甚,亦可見矣!然光不感帝恩,剛一得勢,便連番妄議廢先帝之法度,此怨懟也!」

  新黨眾人聞言士氣大振,紛紛鼓譟道:「司馬光小人也,當誅之!」

  司馬光也是被氣的渾身發抖,看向王岡,眼中滿是怒意。

  而王岡卻不理他,此時自己的事已做完,該新黨這些人表演了!

  朝堂之上,一片混亂,兩黨眾人再次爭吵起來!

  兩宮聖人也有些麻,上次見這場面,還是上次,不是說這滿朝文武,皆是飽學知禮之士嗎?

  這才幾天就鬧成這樣了!

  向太后到底是年輕些,率先恢復過來,開口道:「王岡所言,可是實情?」

  聽到皇太后問話,朝堂之上頓時安靜下來,只是你這個問題問的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為了驗證王岡的話是真是假,還是給司馬光落井下石?

  這很沒有水平啊!

  而如今朝堂之上,經歷過那日之事的宰執,也就只剩下張璪和安燾了!

  張璪出列道:「確有其事,蒲宗孟外放之後,王安禮進尚書左丞,李清臣進尚書右丞!」

  安燾則道:「浦宗孟外放乃是因其驕奢,但不乏有此因!」

  二人之言,直接坐實了趙頊對司馬光的恩寵!

  再結合王岡的話,不少人看向司馬光的目光中都帶上了異樣的色彩。

  司馬光更是如芒在背,他連忙上前道:「太皇太后容稟,臣感先帝之恩德,不敢有絲毫怨懟之心,今日所言,皆是保甲、保馬二法之弊,並無他意!」

  張璪上前冷笑道:「既無怨懟,為何屢言廢先帝之法度!」

  「不良於民,自當廢除!」司馬光回首怒斥。

  「先前已議定更改保甲法,為何你今日再提!」張璪步步緊逼道:「如此究竟是為國事,還是為私怨,司馬相公可敢直言!」

  「如何不敢直言!」司馬光朗聲道:「在下身居其位,自當為國為民,不存半點私怨!」

  張璪譏諷道:「那四月上奏以母改子,也是感恩先帝!」

  「夠了!」簾後的太皇太后怒喝一聲:「朝堂之上,豈可如此,爾等可還有大臣體統!」

  眾臣聞言紛紛躬身請罪。

  太皇太后掃視了一眼群臣,又看了一眼向太后,緩緩道:「保甲法一事,之前已下詔,便如前例,不必再議!保馬法一事另議!」

  眾臣知道大局已定,只得應諾領命。

  下朝之時,王岡走出殿外,卻見司馬光正在殿外等候。

  他也不退避,徑直走上前去,群臣見狀,皆是避讓,只拿餘光好奇打量。

  司馬光見他過來,沒有直接開口,反而向前走去,王岡也不詢問,與他並肩而行。

  「你今日何意?」二人走了幾步,司馬光終於開口。

  王岡微微一笑道:「相公所議兩法,皆為我樞密院之事,容不得我不開口啊!」

  司馬光停下腳步,直視著他道:「你以為這兩法不該廢?」

  「不知道!」王岡先是搖搖頭,而後道:「我只知這任何法度設立之初,定是為解決當時的某種問題!若有不妥,也該權衡改良,而不是一廢了之!」

  司馬光沉聲道:「此二法害民尤甚,多存一日,便多害民一日,如何不當廢!」

  「治大國如烹小鮮!」王岡淡淡道:「便是法度有失,也不該驟立驟廢,如此害民更甚!」

  「這便是你污衊我的緣由?」司馬光目光轉冷。

  王岡哈哈一笑:「非也!我只是說出了你心中所想而已!你該不會真把自己當成聖人了?以為你所行真的沒有對先帝的怨意吧!」

  「小人之心!」司馬光冷哼一聲道:「便是先帝在世,我也一般反對新法,今日所行,不過是踐行往日主張,有何來怨恨之心!」

  「哈哈…...」王岡大笑搖頭道:「這種話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王岡說著說著,聲音冷了下去:「你動輒要廢新法,捫心自問,新法之中就沒有可取之處?若是為國為民,你當思如何團結新黨,改良新法,而不是如今日這般,刻意掀起黨爭,打壓異己。」

  司馬光目光一冷,緊緊的盯著他,王岡也毫不示弱的直視著他。

  良久之後,司馬光又開口道:「程伯淳把你的話轉告給我了!」

  王岡點點頭道:「你以為如何?」

  司馬光板著臉,嚴肅道:「不切實際之想!儘是書生意氣!」

  「哈哈……」王岡又是大笑,「我有一個朋友,信奉墨家兼愛那一套,我沒有阻止他,甚至還暗中支持他!」

  「我就在想,如果他真的能成功,那第一個要殺的,大概就是我!」

  「可是我又想,若真的能實現那種大同世界,死我一個王玉昆又有何妨!」

  王岡不再多言,邁步前行,慨然道:「人間正道是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