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全冠清的歷練

  接下來幾日,王岡不是在忙青苗貸的事,就是在跟慕容博商討雙方貿易的細節。

  前者是工作,他要讓這青苗法恢復本來的樣子,做到真正的有益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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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上書朝廷提議將青苗法的兩成息錢降為一成,讓百姓能好好緩上一口氣,與之一起的他還把早就寫好的那份關於「入糴法」奏章也交了上去。

  以他對趙頊的了解,要他的錢那等於是要他的命,肯定是不會通過的,所以他真正的目的是「入糴法」。

  你拒絕我一個,總不能拒絕兩個吧!

  還講不講點君臣情誼了!

  他提出的這套法子很簡單,由司農司牽頭,聯合各路的常平倉以及各州的衙門,根據具體情況制定出合理的糧價範圍。

  當一定糧價過低或過高時,便由常平倉購糧或售糧,以此來平穩價格,不至於傷農或者傷民。

  大宋有常平倉,也就有了推行這個法令的基礎,不用花太多錢就能做的事,對於趙頊來說,就不算大事!

  做這些事是他的職責所在,為國為民,而算計慕容博那邊就是興趣愛好……呸,打擊遼國,攘平四夷!

  這兩者一內一外,都很重要,亦是宰執之道。

  為此他忙得腳不沾地卻樂在其中,這時全冠卻找了過來,訕笑道:「尚書你是不是該抽空見一見那些大戶啊!他們找了你好多事,現在都找到我那裡去了!」

  王岡抬頭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拿他們好處了?」

  「啊!」全冠清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繼而又猶豫一下道:「他們托人請我吃了一頓酒!」

  王岡便不再多說,又伏案處理起那些公文去。

  公房中一時靜的可怕,只聽王岡不時翻動頁面發出的嘩嘩聲。

  全冠清只覺的整顆心都提了上來,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覺得是多餘的,恨不得能夠不喘氣才好!

  匆忙之間,呼吸一亂,立刻急促喘了起來,心亂之下又想去忍,可這哪能忍得住,頓時連呼帶踹,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王岡恰好批完一份公文,隨手丟到一邊,而後就盯著全冠清看,這一下讓他的壓力更加大了。

  「噗通」一聲,全冠清再也承受不住,跪倒在地,哀求道:「小的知錯!」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王岡神色平靜道:「你便去告訴那些大戶,讓他們想想太祖當年是怎麼定義他們的!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是,是……」全冠清聽不懂這話,卻是不敢再問,匆忙退了出去。

  王岡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嘆息道:「終究不及老林啊!」

  說罷,他也起身,前往牢中看望姐夫……

  至於說為什麼還要慕容博住牢房,無他,單純是王岡喜歡這裡的談話環境罷了!

  ……

  全冠清知道自己這次把事辦砸了,他不比林漁,王岡對他沒有那麼深厚的信任!

  這次私下接受那些富戶們的宴請,還跑來幫他們說話,是他太過於想當然了!

  只是酒席宴前,那些大戶跟他稱兄道弟,推杯換盞,丐幫出身的他,何嘗受過這些大戶們的禮遇,他一時迷失了。

  此時方才想起,大戶們對他熱情,不是因為他全冠清有多了得,而是因為他是王岡身邊的人!

  如果沒有王岡的身份,他們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給他一個!

  現在他懊悔無比,王岡今天很顯然是對他不滿意了,若是因此而被厭棄,那豈不是因小失大!

  早知如此,說什麼都不參加那場宴請了!

  好的,他現在還有機會!

  王岡沒有一棒子把他打死,還讓他來傳話!

  這就是給他的機會!

  很可能也就是最後一次機會!

  全冠清來到與大戶們約好的酒樓前,停下了腳步,先是平穩下心緒,又調整了呼吸,最後再整理一番衣衫,這才緩步向酒樓走去。

  王岡說過,不管身處何等境地,形象都是第一位的!

  落魄之人,首先放棄的就是自己的形象!

  保持良好的形象不僅是給別人看,也是告訴自己,心氣未失!

  這個道理他也懂,書上一直在告訴世人,不要以貌取人,但實際上,這世間一直是先敬羅衫後敬人!

  「全兄弟來了!」

  他剛走入後院,便有一位大戶熱情的迎了上來,急切道:「全兄弟,那事尚書那邊怎麼說?」

  全冠清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這裡是說話之地?」

  大戶笑容一滯,心中暗罵一聲,繼而又笑道:「是是是,全兄弟說的是,是我太心急了,忘了隔牆有耳的道理!快請快請!」

  全冠清神色淡漠的隨他走進一間跨院,剛一進入,其他幾位大戶也大笑著起身相迎,「全兄弟來了,快快入席!」

  說實話,就這種排場,誰能受的了,誰能不心情激盪,更何況全冠清這種出身寒微的年輕人!

  也就是他今天被王岡敲打了一番,否則還是要淪陷。

  他也不跟這幫人客氣,徑直走到酒席上首坐了下來。

  這一舉動看的眾人一愣,在場之人可都比你年紀要大,便是王岡來了也要推讓一番,你這直接大大咧咧的落座,多少有些不講禮節了!

  不過到底是有求於人,也沒人敢挑這個裡,旋即又堆上笑臉道:「全兄弟已然落座,那就讓店家快些上菜吧!」

  「不急!」全冠清一抬手打斷道:「還是先說正事吧!」

  眾人面面相覷,今日全冠清從進來之後的一連串表現,就讓他們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怕這事不大妙啊!

  「還請全兄弟指教!」那頭髮花白的老者略略沉吟後,率先開口。

  「你們所求之事,我了解了!」全冠清毫不客氣的道:「你們這是禍尤自招!拿了你們不該拿的東西!」

  大戶們面色大變,趕忙問道:「何出此言啊?我們何嘗拿別人的東西了!」

  「這些日你們賣糧沒少賺吧?還讓百姓們對你們感恩戴德!」全冠清冷笑一聲道:「可那是你們的功勞嗎?」

  眾人面色一僵,頓時明白他的意思了,自己這是因為竊取了王岡的功勞,被他報復!

  可是……這……他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沒想到事態會這麼發展!

  當然更重要的是沒想到王岡會因此發難!

  有人趕忙開口叫屈:「我們這也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

  「所以現在是在正本清源啊!」全冠清冷笑道:「你們就當買了一個教訓!」

  眾人一時譁然,這是買教訓的事嗎?

  這是要命的事啊!

  搞不好身家性命和名聲就全搭裡面去了!

  嘈雜議論聲中,老者起身對著全冠清深施一禮,這一舉動,把眾人嚇了一跳,慌忙就要上前攙扶!

  老者去擺擺手,阻攔下眾人,對全冠清作揖道:「還請全兄弟救我們一救!我帶我們幾家數百口人,在此謝過了!」

  其他人聞言肅然,繼而跟著行禮相求。

  全冠清聞言嘆息一聲道:「你們也就是欺我心腸軟!罷了,我就說一句,你們自己琢磨去,想想太祖當年是怎麼說你們這些富戶的!」

  眾人一時茫然,不解其意,正要再問,卻見全冠清已走出房門,「看來今日酒是喝不成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