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隔空互懟

  王岡的奏章還沒寄出去,朝堂問責的旨意卻先下來了!

  主要是問責他干擾鹽務司衙門事務,以及濫用「入中法」干擾商賈貿易!

  所謂「入中法」就是「開中法」的雛形,大宋時便已經有了。

  就是某地缺少某樣物資,讓商賈運送過過去,然後以鹽茶、香料等物作為酬勞。

  只是大宋沒有往下深挖,用過就丟,所以不像後世的老朱家那麼有名!

  當然不管是「入中法」還是「開中法」本質上都是用朝廷的信用做背書,玩不好也能把自己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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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朝廷問責,作為大宋的忠臣,王岡只按下自己改革的提議,如實的向朝廷解釋這件事的緣由。

  當然人家鹽務司衙門是在幫自己的忙,那就不能讓他們背鍋,否則以後誰還敢跟你打交道!

  於是王岡便在奏摺之中,將一應事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對方只是出於仁厚之心,不忍百姓受苦才幫忙的!

  回應奏摺寫完便寄了出去,結果他寄的快,朝廷那邊回的也快,沒多久朝廷公文就又到了他手裡!

  王岡打開一看,氣的渾身發抖!

  他原以為自己寫的情真意切,朝廷不管怎麼說都會為之動容,嘉獎自己一番,誰知這幫沒人性的竟然在朝廷之上大肆抨擊他!

  說他是與民爭利,說他利用職權為所欲為,只顧霸州一地,卻罔顧天下大局!

  王岡這次是真的被氣壞了,我都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了,你卻這般污衊於我,枉自揣度我的初心!

  他當即就提筆回懟了回去,霸州地少人多,還被禁軍占去了一塊,百姓吃不飽,我為百姓著想謀劃何錯之有?

  為什麼大局,可以讓一地百姓餓死?

  說我與民爭利?

  我這法子能有你們市易法狠?能有你們榷鹽法狠?

  現在一斤鹽都要四十文啊!你們可知道百姓一年收入能有多少?

  一通發泄之後,王岡又在奏章最後暗戳戳的譏諷那些抨擊他的人是收了商人的好處,為人張目!

  這封奏章寫的可謂文不加點,一氣呵成,寫完之後,他連錯別字都沒檢查就直接寄了出去!

  要的就是是這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只是他沒想到這封奏章一到京城,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新黨眾人都傻了,王岡對那些抨擊他的人進行人身攻擊就算了,本就意料之中的事,那狗脾氣不就這樣嗎?

  但他怎麼攻擊起新法來了,這可是出人意料的事!

  他叔父是王安石,老丈人是章惇,一個是新法的創始人,一個是新黨中的核心人物!

  這就有點離譜了吧!

  而舊黨中人則是滿臉感慨的表示:「王尚書這話說的很深刻,很發人深省啊!」

  只是如今朝堂上連呂公著都離開去了揚州,舊黨也就大貓小貓兩三隻,根本沒人理會他們。

  大家都在看章惇,因為被王岡說成害民之法,大肆抨擊的榷鹽法,就是章惇當年極力推行的……

  熙寧年間新法如火如荼,朝廷因榷鹽法受益甚多,唯河北、京東兩地未推行,那時章惇就要求兩地行此法,卻被舊黨阻礙未能成事,只到前兩年兩地才全面推行。

  王岡此時批判此法,難不成是這翁婿二人鬧翻了!

  面對眾人的各種猜疑,整個朝堂也唯有蔡確神色淡然!

  這事哪有那麼複雜,就是那小子癮大,還嘴罵人,一時興起,開始無差別攻擊了!

  不過這不重要,還是看看章惇如何應對吧!

  蔡確瞥向章惇的目光充滿戲謔,只是當他見到章惇怒氣沖衝上前之時,蔡確的眼中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王岡此乃狡辯之言,霸州自太宗時便駐紮破虜軍,真宗時改為信安軍,當地缺糧已有百年,朝廷也是知曉,年年調撥糧草充實,便是有災也有常平倉賑濟,又何須他胡亂施為,更是藉此插手鹽務事……」

  章惇素來不是好脾氣的人,直接對王岡的奏章開始逐條駁斥起來,而且言語之中頗有誅心之語。

  這下一眾朝臣都看傻了,章惇真夠猛,噴起人來連女婿都不放過!

  而那些大佬們則是目光驚疑的看向章惇,這是要跟王岡翻臉?

  翻臉不是重點,重點是兩人一鬧掰,王岡就可以暢通無阻的進入兩府,打上一頂清涼傘了!

  以王岡如今的資歷,能阻止他入兩府的,就只有章惇了!

  原想再阻擋他二十年,沒想到章惇竟把事做得這麼絕,效仿晏殊與富弼的故事!

  看來大宋要出一位不到三十的宰執官了!

  ……

  王岡在接到新的罵戰帖時,他鬥志昂揚的打開,一看章惇的言辭,他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對方的意圖了!

  當下心中狂喜,只要自己把他的話回懟一番,再學著富弼當年罵上一聲「奸邪!」這事就成了!

  他連忙提筆就要開撕,可筆還未落下,他手上又頓了頓。

  這事是演戲,是假的,他們都知道,但政治上沒有做假之說,只要你因此得到好處,假的也必須變成真的!

  如晏殊與富弼,如王安石與吳充,不管真假都必須老死不相往來!

  當然相比於獲得的巨大利益來說,這點損失算不上什麼,只是他忽然想到了章若,若是夫君和父親結仇,她又如何自處?

  她還能如現在一般囂張跋扈,作威作福嗎?

  她還能像現在那般開心歡樂嗎?

  王岡擱下了筆,望著空白的奏章陷入久久沉思。

  他知道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這點事根本就不值得思索,甚至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若都如此又有什麼意義?我若要進兩府,直接把章惇腿打斷就行,揮手可成的事,又何必讓章若不開心!

  哎呀,我果真是寵妻狂魔啊!

  小若,我可是為了你連宰相之位都不要了啊!你該怎麼報答我?

  王岡頓時念頭通達,拋開章惇的那些粗鄙之言,提筆說起對「入中法」的改良!

  ……

  趙頊一直在等王岡的奏章,章惇的意圖自然是瞞不過他的!

  而王岡會如何應對,他也猜到了,這幾乎就是不需要想的選擇!

  那一頂清涼傘不知引得多少人競折腰啊!

  王岡又怎能例外?

  只是他心中還存在著一個幻想,萬一呢?

  他想看看自己親自挑選,也是最為得意的這位狀元會如何選擇,值不值得託付!

  「官家,官家,王岡的奏表到了……」

  最為了解趙頊的石得一匆忙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