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走出皇宮,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算不上宏偉的皇宮,在陰沉沉的天空下,恍若一隻凶獸,欲擇人而噬!
王岡目光幽深,頓了頓又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
今日趙頊留他下來,諸般種種,似乎只是為了跟他說那一句「小心!」
王岡的第一反應是趙頊在圖謀什麼?
隨後才去細想,那一句「小心」意味著什麼?
誰又能逼迫趙頊通過這種方式,來向他傳信?
他不由回想起,這次復職之後,趙頊的一系列變化,以及他在看向自己時那糾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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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目的,趙頊是知情的,甚至他還是參與者之一,不過他一直在權衡對付自己的利弊!
而今天他做出了選擇!
只是出於某種原因,趙頊並沒有跟那人撕破臉,或是虛與委蛇,或是被迫無奈,他們還在進行著合作!
但那人是誰呢?
太后?
太后以江山傳承為籌碼,逼迫趙頊對自己動手?
自己得罪過太后和雍王,她是有動機來對付自己的……
不對!
王岡瞬間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是有上帝視角,知道趙頊命不久矣的,但別人不知道啊!
太后怎麼會認為兒子比她命短……好吧,大宋皇帝的壽命確實不算太長,但趙頊如今正值壯年啊!
誰會覺得他會過兩年就死?
哪怕過個十年,趙傭只要滿了十六歲,也就能順理成章當上皇帝了,那時誰又會在乎一個太皇太后!
而且就算是知道了趙頊命不久也,趙頊又怎麼會放心把江山交給一個威脅過他的人,他必定會布下一系列的後手,來確保趙傭能安然登基!
要真是太后威脅他,趙頊不會猶豫,他只會做出凌厲的反擊!
所以那人不可能是太后!
風有些急了,天空上的烏雲越聚越厚,四周的光線越發的陰暗,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王岡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官服,腳步依舊從容。
他忽然想起那日從資善堂走出之時,隱約覺得有人在窺視他!
是個高手!
他不由想起了遼國的那位老薩滿,以及西夏的那位帝師,這兩國都有先天高手坐鎮,沒理由大宋沒有啊!
而且逍遙子一直對太宗之後不滿,以他的武功卻沒有殺進皇宮,想來宮中必定有高人守護!
難道是他要對付自己?
可自己素來與人為善,一心忠誠於大宋,大家的利益應該是一致的才對,他為什麼要對付自己?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所知的信息太少,推斷不出來!
但這不重要,自己完全可以把他當成假想敵!
那趙頊與他是什麼樣的合作關係?
對方的存在若是在庇護大宋皇室,為何趙頊要提醒自己?
難道趙頊感懷自己的忠心?
別扯淡了!坐上皇位的就不再是人了,他們是沒有人性的!
那麼這兩者之間必定是相互制衡的存在,這個倒是有趣,興許是因為某種條件,而形成了共生關係!
趙頊對他有需求,卻又厭惡!
這就能說的通了!
那麼趙頊這次突然提醒,是想借自己的手殺了他?
不對,厭惡是情緒,需求才是現實!
他應該是想要用自己和那位高手形成相互制衡的關係,如此便都能為他所用!
嗯,雖然不清楚他準確的想法,但這對趙頊來說,無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那麼按此推論,便沒有什麼問題!
一滴雨點落在了王岡臉上,他抬頭望去,只見一滴滴水珠砸落在地面之上,濺起一圈灰塵,繼而又被更多的雨滴砸落!
空氣中瀰漫出一股混雜著瓜果香氣的土腥味!
「下雨了!」街道之上的行人大喊著,向路邊的商鋪屋檐下跑去躲雨。
商鋪的夥計也不驅趕,反而笑嘻嘻的上前招呼、聊天。
有那興起的買上一兩件,立刻就引來夥計們的高聲吆喝,並奉上飲子!
王岡瞧得有趣,便多看了兩眼,只覺得這種畫面,可比廟堂上的詭譎算計有趣的多了!
有躲雨的百姓注意到他,連忙招呼了起來:「雨下的大了,侍郎一同躲雨啊!我讓個位置給你!」
王岡果斷的搖搖頭道:「衙門裡尚有公務,不得清閒啊!」
眾人肅然起敬,這好官就是不一樣啊!下這麼大雨,連躲個雨的時間都沒有!
再想想那天整日飲酒作樂的官員,王侍郎一心為國、為民,我哭死……
有人見他淋濕衣袍卻安之若素,忍不住催促道:「這雨來得急,侍郎快些趕路,莫淋出病來!」
王岡詫異道:「前面也在下雨!」
眾人哈哈大笑,只道侍郎風趣!
王岡在吏部忙碌了一天,處理了幾份積壓的公文之後,便已到下值的時間。
回到家後,章若便在丫鬟的攙扶之下,冷著臉走了過來,淡淡道:「我聽說今日有傻子,連下雨都不知道躲,還站在雨中跟人閒聊,你可知那人是誰?」
王岡有些尷尬,訕笑道:「許是覺得雨中頗有意趣!」
章若翻了個白眼,呵斥道:「暴雨之中能有什麼意趣!我看你跟那買櫝還珠,買履的鄭人沒有什麼區別!」
「那是韓非子在黑鄭人,屬於是地圖炮了,咱們不提倡……」
「我跟你說這個了嘛!少插科打諢!」章若上前拍打他一下,繼而又心疼道:「你這衣服還有點潮,也不知烤乾,你這是遇到了什麼事?」
王岡怔愣的看著她,你這話題跳轉也太快了吧!
「也沒什麼?就是有些事沒有想通!」
章若抬手揮退丫鬟,抱著王岡的胳膊低聲道:「你若是官做得不開心,咱們就不做了,回姑蘇老家去!」
王岡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信步走去,笑道:「那你怎麼辦?你在京城還能時常與父母相見,不比回姑蘇來的好!」
「那也比你過得不開心要好啊!」章若偏頭看著他,眨眨眼道:「反正如今有爹爹在朝,你若是不與他交惡,也是進不了政事堂的!」
王岡忽然想到當年與王雱的玩笑話,還引用富弼與晏殊的故事,當時王雱還嘲笑他不自量力,卻不想如今還真一語成讖!
他正想得出神,章若卻是發現他的胸口有些硌人,伸手一掏,摸出一塊鎮紙,驚訝道:「好精美的鎮尺,哪來的?」
王岡瞥了一眼,神色自若:「官家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