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營回來之後,王岡讓眾人收拾好行李,明日回京。
眾人離家時日已久,從去年剛入秋時出發的,現在趕回京城,只怕都要入夏了,轉眼大半年時間過去了,所有人都歸心似箭,聽聞王岡的安排之後,一個個都顧不得其他,歡呼一聲,便忙活起來。
王岡笑了笑回到房中,兩個胡姬趕忙迎上來為他寬衣,端茶奉水。
換了一套舒適的衣服,王岡拿起書斜靠在軟榻之上看了起來,不過片刻,他又抬起頭向房門外看去,須臾,林漁來到門前,「待制,我……」
王岡抬手打斷他的話,揮揮手讓兩名胡姬退下,而後才對林漁道:「有話進來說吧!」
林漁點點頭,來到桌案之前,面色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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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岡見他這副模樣,率先開口道:「老林,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林漁拱手道:「卑職是熙寧九年在桂州重逢待制,得蒙不棄,附於麾下,算起來也快有五年了!」
「是啊,已經五年了!」王岡放下手中的書,感嘆一聲道:「這些年你一直為我盡心盡力的辦事,但我卻一直沒有問你想要做什麼,有什麼理想,當然這其中也有我的私心,捨不得你離開,這是我的不是!」
「待制言重了,林漁本是草莽中人,孤陋偏激,是待制不以屬下卑鄙,委以重任,才有我林漁今日!」
林漁眼圈泛紅,語氣哽咽道:「跟隨待制這些年,屬下讀了書,長了見識,還娶了妻子,這都是待制給的!若無待制,恐怕我還在江湖上跟人鬥狠逞凶,自以為英豪!」
「那是你自己肯上進!我給你提供的不過是一個方向罷了!」王岡嘴角噙著笑,目光滿是不舍,嘆息一聲道:「你能有今天,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優秀,只是被你的出身所限制了,一旦給你機會,你自然會一飛沖天!」
林漁連連搖頭:「都是待制教導的好,我也是靠著模仿待制,學得個皮毛……」
「莫要吹捧了!」王岡擺擺手,面上笑容緩緩收起:「說吧,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林漁猶豫了起來,看著王岡,糾結了一番,一咬牙道:「待制,我想要留下!」
「呼……」
儘管已經猜到了林漁的目的,但王岡還是長呼了一口氣,緩緩道:「你想要留在西軍中!」
「對!」左右已經把話說了出來,林漁也就不再隱瞞,神色堅定道:「待制,我本就是涇原路人,父兄都死在西夏人的手裡,我想要留下,為他們報仇!望待製成全!」
「不行!」王岡斷然否決。
「待制……」
「聽我說完!」
林漁神色慌亂,忙出言想要爭辯,卻被王岡抬手打斷。
「自古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如今有想法,覺得這是你的目標,我自然不會阻止,也樂於見你在戰場上博取前程!但不能這麼草率!」
王岡沉著臉起身,來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身為人子,想要替父兄報仇,這無可厚非,但你除了這個身份,還是別人的丈夫,你也要把梁嫂子安頓好!」
林漁神色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其次還有一點,你這般留下來,並非受朝廷指派,也無官職在身,你只能做個大頭兵,那你這些年跟我出生入死的所立下的功勞豈不是全都白費了!你想來西軍,我可以答應,但必須要走正規程序,就算來了這邊,好歹也要有個一官半職!」
「待制,你肯幫我!」林漁聞言大喜,他原以為王岡不同意他來軍中,沒想到王岡卻是要幫他謀取前程,頓時喜不自禁!
王岡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笑罵道:「廢話,你是我的人,跟了我這麼多年,出來卻落不到一個好下場,別人會怎麼看我,以後誰還會給我賣命!」
「嘿嘿,這個我懂!」林漁嬉笑道:「待制這是千金市馬骨,我林漁命好,能賣個千金!」
「滾蛋!」王岡抬腿踢他一腳,罵道:「你先回姑蘇把你媳婦哄好了再說!」
林漁跳到一旁,拍拍屁股笑道:「那都不叫事,待制你怕是不知道我這樣的老爺們在家中的地位有多高!說一不二,你敢信!」
「哪來那麼多廢話,說的跟誰不是一樣!」王岡翻了個白眼,罵道:「趕緊滾吧!明日你就別跟著隊伍了,上前先走,家裡的事處理好後,再來京城找我!」
「得令!」林漁拱拱手轉身跑了出去。
王岡笑著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笑容在臉上緩緩的消失,半晌終於化為了一聲嘆息!
這世上之人都如過客,同行一程後,便要分道揚鑣,林漁現在到站了,要走上另一條路了!
王岡一時有些意興闌珊,重新坐回榻上,看起書來,只是那書上的字卻是胡亂飛舞,根本就看不進去!
道理我都懂,可還是忍不住會難過!
唉……
最終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
翌日一早,林漁前來辭行,王岡看著他那黑沉的眼圈,冷笑一聲,譏諷道:「好男兒當志在四方,你既然要走,那就灑脫一下,又何必做這小兒女態!」
林漁沒有反駁,也沒有說笑,只是看著王岡,忽而長揖一禮,沉聲道:「待制保重!」
王岡神色一動,張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就見林漁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全冠清也頂著一副黑眼圈來到王岡身邊,揉了揉眼睛道:「他以後不跟在待制的身邊了嗎?」
「他畢業了!」王岡幽幽的嘆息一聲,一扭頭看向全冠清,嚇得一跳,驚呼道:「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昨晚去青樓了?」
「沒有,沒有!」全冠清連連搖頭,氣憤道:「都怪林漁,他昨晚自己不睡覺,卻來我房間跟我說跟在待制身邊要注意的事,絮絮叨叨,跟交代後事似的!」
王岡啞然失笑:「那你也能聽的進去,只管睡自己的就是!」
「不行,我一睡,他就打我!」全冠清一臉委屈的擼起袖子道:「你看胳膊都被他掐紫了!」
王岡轉頭望向林漁遠去的方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