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在六萬人面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
「我說，我一分錢不收。」
全場，死寂。
緊接著，那種死寂被一聲「我操」撕開，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連成了一整片。
「他早就想好了？！」
「不對啊，他那句話是十分鐘前隨口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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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說的能正好卡進法條里？」
「這他媽是人嗎？」
彈幕已經徹底淪陷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
【他那句「一分錢不收」不是慷慨，是資格】
【前面的說得對啊！！！不收錢他才能代理！】
【我一個法本大三的，我現在渾身發麻】
【這人到底是什麼變態啊】
【他真的只有三個月嗎？】
林凌沒有停。
他知道，這個局，還差最後一塊磚。
「姚K長，公民代理，需要『有關社會團體推薦』。」
「所以我現在，正式向您提出兩項申請。」
「第一，我申請加入下海市法律援助志願者隊伍，接受法律援助中心的統一管理和指派。」
「第二，請您在初步核實的記錄里寫明：」
「我，林凌，自願接受S法行政機關對我今天全部言行的調查。」
「我不但不迴避，我請求你們立案。」
這一句出來，連老陳都愣住了。
「請求……立案？」
「對。」
林凌點點頭，「因為只有立案，才會有一份正式的調查案卷。」
「只有有了案卷，那份11點52分的實名舉報材料，才會被完整地裝進去。」
「連同它的落款、格式、傳真時間，還有…舉報人是誰。」
空氣，凝固了。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年輕人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姚勤輕輕嘆了一口氣。
「林凌。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林凌看著地鐵站頂上那盞有些發黃的燈，笑了笑。
「姚K長。」
「我想了十年。」
這句話說出來，全場沒人聽懂。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十年裡，有多少個夜晚，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一份份因為沒有證據、沒有監控、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而不了了之的卷宗。
電話那頭，姚勤再次開口。
「你的申請，我記下了。」
「至於立案，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需要走程序。」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她頓了頓。
「舉報人是實名的，材料我不能透露內容。」
「不過我可以說一句題外話。」
「這份舉報材料，是列印件，傳真過來的。」
「格式很標準。」
「標準到它引用的條款、落款方式、頁腳編號，和我們平時收到的同行舉報，一模一樣。」
這句話說完，電話「嘟」地一聲掛斷了。
整個地鐵站，安靜了三個呼吸。
然後，掌聲轟然炸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欄杆，還有人舉著手機對著林凌拼命喊「大哥牛逼」。
劉大媽拄著拐棍擠在最前面，鼓掌鼓得最起勁。
「我早就說這小伙子是個好人！我這眼睛，看了六十多年！」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阿姨，您歇會兒吧，您這眼睛今天上了三次班了。」
鬨笑聲中，林凌卻沒有笑。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正夾著公文包，低著頭，一步一步往閘機口挪。
「邱律師。」
邱明的肩膀猛地一抖。
「您剛才說了一句話。」
林凌慢慢走過去。
「您說『既然您不是執業律師，那我們的和解協議就不必再談了』。」
「這句話，現場至少一百人聽見了。」
「沈小滿的直播，六萬人聽見了。」
「錄像里也有。」
「所以我想請您現在，當著所有人，確認一件事…
林凌停在他面前，笑容溫和。
「那句話，代表貴公司的正式立場嗎？」
邱明的額頭，唰的一下又見了汗。
這個問題，是個真正的圈套。
說「是」。就等於地鐵運營公司公開表態：我方是否承擔侵權責任，取決於對方有沒有律師證。
說「不是」，就是他個人越權發言，回去要寫檢查。
邱明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我理解。」林凌很體貼地點點頭，「不著急，您可以請示。」
「對了，請示的時候順便幫我問一句。報修單，什麼時候能給我？」
話音剛落，人群外側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周站長。
他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捏著一張紙，隔著好幾米就開始喊。
「林先生！回執！回執我給您辦好了！」
「站里蓋了章的！您看看行不行！」
周站長把那張紙雙手遞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這位十一月才調來的站長，此刻比誰都清楚一件事…個雷，無論如何都不能炸在他手裡。
林凌接過來，掃了一眼。
抬頭是站方的紅頭，正文寫著他申請調取該點位報修記錄的事項，末尾是簽字、蓋章、日期。
還有時間。
12:17。
林凌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放進X光片袋裡。
「謝謝周站長。這張紙，很重要。」
周站長受寵若驚：「應該的應該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
老陳的對講機響了。
「滋啦——」
「陳國斌，收到請回答。」
老陳走到一邊，接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他掛斷對講機，轉過身。
那張臉上的表情，怪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凌面前，站定。
「小林。」
「跟我們回一趟所里。」
人群瞬間安靜。
「陳警官。」林凌倒是很平靜，「我是報案人。」
「我知道。」
老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但是剛才，又有人報衙門了。報的是你。」
「什麼？！」
這一下，連沈小滿都驚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誰報的？」人群里立刻炸了鍋，「誰這麼不要臉！」
「是那個女的的同夥嗎？」
「還是那個海哥？」
老陳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本。
「報衙門單位，下海市軌道交通運營有限公司，浦右管理分部。」
「報衙門內容，有男子在腫瘤醫院站站廳內長時間聚眾、煽動情緒，造成大量乘客滯留圍觀，嚴重影響車站正常運營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