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第三種故事

  第496章 第三種故事

  玉隕一劍落地,寒意潮湧,冰棱爆炸般地向外蔓延,甚至形成了層巒疊嶂的冰山。

  一道巨大劍痕將伏藏龍幾乎攔腰截斷。整條龍,都被封凍在寒冰之中。

  過了數秒,伊泊爾從寒冰之中鑽出,感慨道:「以命換命的招數果然厲害————可惜你只有一條命,而我有很多條。」

  玉隕墜落,伏藏龍被封,轉瞬間出現的巨大驚變讓半卓爾稍微錯愕了一下,隱龍宗掌門準備已久的殺招頓時進發而出!

  三十二種變化在他的槍法之中依次浮現!隱龍宗的傳承頗為古老,而且源於軍伍,《四象八陣圖》,其實就是排兵布陣上的演化。朵朵槍花點在半空中,如同有靈一般,化作團團兵馬殺將下來,但王秋索忽然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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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陣!

  劍光一掠,正正卡在槍法陣圖變化的那個瞬間,隱龍宗掌門的殺招登時被破,忍不住一怔。

  王秋索的劍光如龍蛇翔躍,將周圍數人的招數一一破去—然後半卓爾的一劍就刺入他的後心。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那半卓爾,面色並無意外的神色,平靜的目光之中,像是蘊含著某種力量。

  ——

  「6

  「」

  場面一時凝滯下來。

  一個事實是,作為積年的六階宗師,【磨礪】良久,王秋索的底力之雄渾,生命力之綿長,遠超凡人之想像,即便一劍穿心,對他來說,也不能算是什麼致命傷。

  但另一個事實是————半卓爾想對他造成更大的傷害也不難,此時此刻,他的性命確確實實相當於捏在她的手上。但在王秋索那平靜的目光之下,半卓爾的表情中居然浮現出了一絲茫然和畏縮,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我————絕非是故意不提你的母親。」

  王秋索的聲音平靜而沙啞。

  「三十年了,有些記憶也已經模糊,但————我仔細回想了一陣,發覺有兩點不對。」他緩緩道:「我想先問問————那位二小姐,對你是什麼態度?她現在又怎麼樣了?」

  半卓爾盯著他,像是經過了短暫的遲疑,才道:「受你的牽連,一個手下的人類男寵逃跑,讓她成為了笑柄,主母也不再信任她————或許是對我有著幾分同病相憐吧,她對我很好,在我小時候,被其他人欺負的時候,只有她會護著我。後來————我成為了族中的最強者,那些人想要控制我,但是沒做到。我殺了主母,和她的四個女兒,兩個兒子,唯獨沒有傷她一絲一毫————想來,她現在應該是新的家族主母了吧?」

  「那就對了————」

  王秋索緩緩地點頭,道:「當初我的確是被二小姐身邊的一名女僕偷偷放走的,但她並沒有跟我一起逃跑,我是獨自逃出暗妖領地的。而且我很確定————當時懷上了我的孩子的,絕對不是某位女僕。」

  停頓一下,他道:正是二小姐本人。」

  「————什麼?!」

  半卓爾瞳孔收縮了一下,忽然暴怒道:「你騙我!!」

  她手中的細劍一絞,迸發出鮮紅若血的劍光。王秋索悶哼了一聲,從口鼻間溢出血來那是心臟被絞碎的痛苦。但他還是一邊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一邊用虛弱卻又沉靜的語氣,開口道:「我————來和你講另一個故事吧。只是我的猜測,但我覺得這多半是真相。」

  「暗妖排外且傲慢,看不起其他的種族,一個混血暗妖,連同她的父母都會被敵視。

  因此,二小姐故意演了一場戲,假裝自己並非是你的母親,而將過責全部推給了自己身邊的某一位女僕————隨後,她又藉助你的天賦和實力,幫助她剷除了族中的異己,登臨主母之位。而你————」

  王秋索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你或許強過二小姐千倍萬倍,但你的力量完全來自於你的憤怒和仇恨。可假如這一切都建立在謊言之上呢?她只需要一個真相就可以擊潰你————你太不了解自己的母親了,孩子,她工於心計,城府極深,是個真正的暗妖。而你,只是一個偏執的小孩子而已。你完全是被她利用了。」

  半卓爾愣在那裡。


  半晌,她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似的,道:「可我————我明明記得————我記憶里————

  王秋索道:「二小姐,我沒記錯的話————是個【惑心師】。

  這正是催眠師在九夏的別稱。一個善於操縱人情感、思想和記憶的職業。

  「.

  「,半卓爾的嘴唇張了又張。她像是完全無法思考了一樣,眼神開始慢慢地放空,手上也失了力氣,鬆開那把細劍,跟蹌著後退。

  王秋索用內力將細劍慢慢逼出體外。他的腳下忽地一軟,像是沒了力氣似的,不得不用自己的劍支撐住身體,歪歪斜斜地站著。鮮血順著他的衣服緩慢地流淌下來。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說。

  半卓爾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清秋。」

  「挺好。」王秋索閉上眼,氣息垂萎下去,輕聲道:「回家吧————」

  說罷,他就再無動靜。

  名為清秋的半卓爾愣在那裡,半晌,眼眶微微發紅————

  「散了散了!」

  隱龍宗掌門忽然扯著嗓子喊道:「賣力打了半天,啥好處沒有,給我整了個父女相認,然後老爹就死了!哎呦,真是晦氣,算了算了,走了走了!正好太丘山現在群龍無首,兄弟們,咱們這就把太丘山的家業分了吧!」

  王秋索睜開眼睛:「還沒死。」

  隱龍宗掌門更怒:「那你裝什麼死,等著我們給你出殯是吧!」

  王秋索瞥他一白眼。

  清秋的表情恢復了冰冷,轉身便走。

  「你去哪兒啊?」王秋索連忙喊道。

  「————去看看我朋友。」

  「你朋友暫時還沒死。」

  伊泊爾化作比較省力的童子模樣,坐在那冰山頂端,手指敲了敲下方的寒冰。

  方才玉隕一劍下來,它的整個身體隨之爆裂,化作冰山,這會兒剩餘的身體質量有點兒不足了————這種搏命劍法,用起來爽歸爽,消耗確實哈人。

  但也確實是非常爽。

  「你要是想救他出來————得付錢。」伊泊爾道。

  半卓爾冷淡地抬眼看了看它:「那算了。我和這條龍的關係也沒那麼好,能說動他幫我就是付了一大筆錢的。我現在手上一文錢沒有,就讓他死這裡算了。」

  「不是?!」伊泊爾驚了:「你起碼討價還價一下吧?!我還沒說我要你給我多少錢呢!」

  「多少錢都沒有。」清秋冷著臉道。

  伊泊爾遲疑了一下:「那讓太丘山付這筆錢也未必不行————」

  「這惡龍襲擊我太丘山山門,我還要花錢贖他,哪有這樣的道理!」太丘山的掌門被人攙扶著走過來,沖伊泊爾一抱拳:「雖然不曉得道友身份,但還是感謝道友出手襄助。

  至於這條惡龍————依我看,不若移交當地衙門法辦。道友仗義相助,先是點撥我女兒巧琢,又救她一命,可惜我現在有傷在身,不便飲酒,否則定要和道友痛飲一場,好好酬謝一番道友!」

  伊泊爾一想到自己先前偷偷闖進人家藏經閣,又脅迫人家女兒的行為,一時間有些心虛,此時就感覺聽著這些感謝的話就感覺像是身處油鍋一樣難熬,連忙打著哈哈道:「不必不必,舉手之勞罷了————」說著騰空而去,躲了起來。

  「不留名,不求利,真是世外高人啊————」王秋索摸了摸鬍鬚,一時感慨。

  真不求利嗎?半卓爾心想。

  但數息之後,他忽然反應過來:「————我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