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暗妖!
明月當空,在短暫的靜默之後,全場譁然,就連觀景台上的一眾觀戰高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驚容,彼此交頭接耳起來:「這是什麼手段?」
「這突然冒出來的是誰?」
旁邊隱龍宗的掌門笑著問道:「巴川居然還有如此厲害的年輕好苗子————王掌門,你知道這人的身份嗎?」
王秋索嘴巴張了又張,欲言又止了好一陣,目光緊緊地盯住那道身影。數秒之後,他有些不確定、有些自我懷疑似的道:「大概————不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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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龍宗掌門笑道:「那我倒是想將他收為弟子————」
一句話還未說完,王秋索就斷然道:「不行!!」
同一時間,在幻化出月華之後,伊泊爾倒也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月亮去哪兒了?
它乘坐著列車穿行於醒界死寂一片的冰原上,但除了在英格嘉特之外,的確從來沒有看到過月亮,而小姨————咳咳,諾伊塔自號「隱月」,現在想想,這個稱號是不是也有什麼深意?
回頭問問小姨去。
同一時刻,王巧琢也仰頭望著那一輪明月,一時怔然。
日與月,本是常見於武學中的意象,但在日隕之後,這類武學就開始衰微。
那一輪明月落在她的眼中,過往許多劍理中不通之處,一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王巧琢在只屬於自己一人的靜默中佇立片刻,終於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剛剛留手了,那接下來想贏我————就難了。」
木劍在她手中輕微一旋,一朵霜花在空中綻放。王巧琢的劍在那冰花的生滅中毫無煙火氣地遞出,平靜得就像是月下的寒潭。
聶塵一動未動,體表卻有鱗紋隱現。
雙方的距離,王巧琢的一劍終於有了變化,劍鋒飛揚而起,直取聶塵的咽喉而去!
寒潭藏虺式!這是極為刁鑽的一劍,有如虺伏寒潭,不動聲色,然而一旦發作,便似惡虺暴起,銳不可當!冰元素在這一劍中被引動了起來,凌冽的霜華順著劍身暴漲,聶塵目光一瞬凌厲:「好!!」
他直到這一刻終於動了起來,身形就像是驚醒的困龍,手中的長棍隨之翻轉,槍法棍法,在他手中居然流變自如。一棍橫攔,硬橋硬馬地和寒潭藏虺撞在一處,寒意四射,但聶塵的身形卻已然隨著棍勢橫挪出去,這少年的身形穩得就像是一座山,但這一瞬間,沉重的山居然像是拔地而起,困龍騰飛於天,風雲突回,江河奔涌!
飛龍陣。
天地後沖,龍變其中,潛則不測,動則無窮!
觀景台上,隱龍宗掌門不由站起,滿臉喜色,笑道:「《四象八陣縛龍圖》,好徒兒居然悶聲不響將其修煉至這般境界,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王掌門,這一場,你覺得誰會贏?」
王秋索哼了一聲:「我看你高興得有點兒早————」
聶塵在光電般的一閃間,幾乎是腳下生風般地飛躍而起,掠至王巧琢的身後。他居高臨下,一棍當空點出,飛龍騰空之勢便自然地轉變為襲掠而下的鷹隼。
鷙鳥擊搏,必先翱翔。勢凌霄漢,飛禽伏藏!
王巧琢頭也不回,只是一劍回掠,鐺的一聲,她以漂亮的蘇秦背劍擋住了從後方劈下來的棍子,雄渾的衝擊力打得她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但她卻借著那力量輕盈地向前飄出,正是霜蓮劍中的步法。
九夏的武學本就是一整個體系,不僅僅只有手上的招式,同樣強調腳下。
踏雪履冰,從細雪上踏過而雪無痕,從薄冰上履過而冰不裂,這是極為輕盈的步法。
她就像是葉子被勁風吹動著輕輕地飄出,在身形一舞中卸去了聶塵一棍的力量,但聶塵之所以選擇以翔鳥陣出招,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式之迅捷,更在於其「靈活」!在王巧琢乘勢飄掠而前的同時,他已然從半空落至地面,扎紮實實地往前跨出一步,手中長棍一抖,追著王巧琢的背影,縛龍八法再度如羅網般施展出來!
王巧琢的耳朵微動,經過伊泊爾的強化,她不需要回頭就能感受到背後殺來的勁風和混雜在其中的戰意,腳尖輕輕一點,身姿輕盈轉動的同時一劍飛出,恰如姮娥奔月而去時最後望向人間的一瞥。又是姮娥奔月與縛龍八法的對撞,但這一次,她的劍中已然毫無破綻!
她的劍光落入槍影之中,寒意穿過了漫天槍陣,落在聶塵的胸口,炸出一朵冰花。
但縛龍八法未破,槍影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
王巧琢一怔。
「————過剛易折,因此縛龍八法總要給自己留一口氣,那一氣之缺,就是縛龍八法的生門所在。但假如出招之時,求的就是一個一往無前、一去不回呢?」
父親的言語浮現在心頭:「————那麼,氣滿則溢,縛龍八法的破綻就會從生門轉向死門。」
————她判斷失誤了。
聶塵已經將一切都壓在了這一式上,不成功便成仁,玉石俱焚一般的酷烈決心,硬是吃下一劍也要贏,那她當然應該攻其死門!但現在反應過來畢竟太遲,槍影呼嘯著合圍過來,王巧琢腦海中回憶倒涌而出,她還能有什麼招數?!
來得及嗎?來不及!來不及了!!
王巧琢掙扎著提起劍,但是太慢,畢竟太慢,呼嘯的勁風在她耳邊炸裂,帶著她的面紗飄搖。棍影繞著她一舞,然後收回,聶塵後退一步,仔細看她一眼:「你很不錯。」
說著就走下了比武台。
他當然是贏了,但他就是奔著享受這一場比斗而來的。
「哎呀,武術還是有局限的。」
伊泊爾道:「換我我就不會輸————管你千招百式,我他媽直接硬接!」
什麼花里胡哨的,看不懂!反正硬吃下來就完事兒了!
王巧琢怔然地站在那裡,數秒,眼眶忽然一酸,落下淚來。伊泊爾吃了一驚:「你怎麼哭了?」
「我沒有————」王巧琢低下頭去,將手伸入斗笠下面抹了一把眼淚。她想要平抑住情緒,但淚水就是這麼也止不住,反而越來越多。某種激烈的情緒從她心底噴薄而出,但卻不是難過,而是————激動?顫慄?亦或者是渴望?總之就像是過電一樣,讓她的身體都微微發麻。她哽咽著出聲道:「我要學武————我一定要學武————我不要當什麼無夢之人————
我下回就能贏————」
「哎————」
一聲輕嘆。
那聲音卻並非是來自於伊泊爾。
王巧琢愣愣地抬起頭,卻見父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抬手揭開她斗笠的面紗。父女兩人對望了一陣,王秋索將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沒有說話,也沒有詢問。又過了幾秒,那手掌微微抬起,在她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但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忽然飄了進來。
「真是感人吶。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父女溫情脈脈的時刻」
那是一個刺耳的,帶著些尖酸的女聲。循聲望去,一片烏雲正從天邊席捲而來,在大地上投下陰霾。一名女子步步地走上上來,那烏雲正是自她背後升起,一種無形的氣勢,讓擋在她前面的人都忍不住朝著兩側退開。
那女子穿著紫袍,身姿高挑,雪白的長髮盤起,用一根烏木的簪子固定住————她那雙尖尖的耳朵,以及灰黑色的肌膚,就那樣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
「————暗妖?!」終於有怒吼聲響起。那女子冷笑了一聲,循聲望去,手腕一翻,展示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真是沒禮貌,什麼暗妖?我可是合法的。」
伊泊爾激動了:「合歡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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