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應憐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江雨眠的前面。
江雨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目光卻掃到了許應憐裙擺里的口袋。
粉色的裙擺上,透出一小片長方形的亮光,明明滅滅的,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是她的手機。
江雨眠突然想起來,在摩天輪上許應憐把她的手機調成靜音之後,她還沒有給江檸回電話。
江檸打了好多的電話,她到現在都沒接。
江雨眠快走了兩步,伸手輕輕碰了碰許應憐的胳膊,聲音急切:「許應憐,我手機是不是還在你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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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打了那麼多電話,我得給她回一個。」
許應憐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江雨眠,遊樂場只有幾盞稀疏的氛圍燈落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
過了幾秒,許應憐才緩緩鬆口:「在我口袋裡,你自己拿吧,我不想動。」
江雨眠愣了一下,感受到許應憐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可她來不及細想,心裡惦記著江檸那邊可能有急事,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探向許應憐裙側的口袋。
指尖觸到裙擺布料,還帶著許應憐體溫的暖意。
江雨眠的手指動了幾下,指尖隔著口袋內層薄薄的布料,擦過了許應憐大腿內側的肌膚。
許應憐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等江雨眠把手機掏出來後,屏幕上就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江檸的。
最近的一個,正在撥打中。
江雨眠抬起頭,看向一旁的許應憐。
許應憐站在那裡,雙臂交疊抱在胸前,把那隻小兔子玩偶夾在胳膊和胸口之間。
她的視線沒有看江雨眠,而是落在遠處還在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上,語氣平靜開口:「我好累,去旁邊坐一會兒。」
江雨眠張了張嘴想說「好」,可話還沒出口,許應憐已經轉過身往旁邊的長椅走去。
她坐在長椅的最邊緣,背靠椅背把小兔子放在膝蓋上,低著頭撥弄著小兔子的耳朵。
江雨眠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也許是真的玩累了吧,一下午又是碰碰車又是旋轉木馬,還在摩天輪做了這麼多事。
江雨眠沒有再想下去,連忙劃到接聽選項,把手機貼到耳邊。
「姐姐……」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江檸急切的聲音:「江雨眠!」
江雨眠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對不起姐姐,我剛才在忙,沒聽到電話……」
電話那頭,江檸沒有追究她不接電話的事,語氣沉重:「你現在在哪裡?」
江雨眠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立刻回答:「我在廣場這邊,就是別墅附近那個商業廣場,頂樓的遊樂場裡。」
江檸的呼吸在聽筒里沉了一下,說話的語速比剛才更快:「你現在立刻離開那裡!四個小時前,沈辭畫不知道找了什麼關係,被人從裡面帶出來了!」
「我讓人盯著他,一開始他就正常吃了頓飯,買了點東西,看著沒什麼異常。」
「但就在半個小時前,我的人跟丟了,他可能會去找你們!」
江雨眠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僵在手機邊框上。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往回推了四個小時。
下午四點鐘。
正好是她和許應憐剛剛走出別墅大門的時間。
就在這時,細細的雨絲從天空飄落下來,落在江雨眠身上。
雨不大,卻很密,順著她的領口往裡面鑽。
遠處傳來幾聲抱怨,是遊樂場裡僅剩的幾個帶孩子的家長,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一邊給孩子披外套一邊罵著天氣預報怎麼不准。
江雨眠站在雨里,抬頭一看,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震得她胸腔都在發顫。
隔了大概十幾秒,又是一道閃電,又是一聲炸雷。
規律得像鐘擺,一秒不差。
江雨眠想起了這三天裡,別墅上空也響過這樣規律的雷。
同樣的規律,每次她都覺得那是世界規則在警告她。
江雨眠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嘴唇發白,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電話里江檸的聲音把她從游離的思緒里拽了回來,語氣依舊急促:「小眠!你現在趕緊回家!他能這麼快被弄出來,說明有人在幫他。」
「他背後是什麼人我還在查,但你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那個地方!不能讓他找到你們!」
江雨眠回過神,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知道了,姐姐,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後,她不敢耽誤,轉身就往許應憐坐著的方向跑。
江雨眠很清楚。
四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沈辭畫做很多事了。
萬一真的是衝著她和許應憐來的……
等江雨眠跑到長椅前的時候,看到許應憐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雨水打濕了許應憐的長髮,幾縷濕發貼在她的臉頰上,半遮著她的側臉。
閃電白的光照亮了她半邊臉,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還是什麼別的。
江雨眠來不及多想,衝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許應憐,起來,我們要趕緊走。」
許應憐緩緩抬起頭,看著江雨眠焦急的臉,眨了眨眼:「眠眠,怎麼了?」
江雨眠沒有時間解釋,只是用力把她從長椅上拉了起來,聲音急切:「天氣不好,趕緊離開這裡。」
許應憐被她拽著站起來,還想問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江雨眠拉著許應憐的手,快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從一開始的毛毛雨變成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頭頂和肩膀上。
江雨眠的頭髮很快就濕透了,襯衫也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賣棉花糖的推車被扔在旁邊,彩色的燈牌還在閃,像是一對異色眼睛在盯著。
旋轉木馬的音響還在播放著降調的兒歌,很是詭異。
雨水打在設施的控制面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整個頂樓,安靜像是被人按下了清空鍵,只剩下她和許應憐兩個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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