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用現代哲學舌戰群儒

  「還望聖母憐憫蒼生,護佑黎元,收回懿旨,叫停東廠的慈仁瑞炭事宜,還給山野百姓一條謀生活路。」

  陳觀說得老淚縱橫,長跪在地,久久不肯抬頭。

  他這麼一帶頭,一眾動容悲憤的官員也接踵跪倒。

  不過,大多還是御史。

  其他的官員低眉俯首,偷偷觀望,不願跟著一同向太后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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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宗正這時候緩緩地走出他的位置。

  他的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慍怒,好像剛才那些狂風暴雨打的不是他一樣。

  走到陳觀的身側,李宗正恭謹地向太后行禮,隨後才徐徐開口。

  「陳大人憂心山野樵夫,憐憫天下蒼生,屬下心中十分感動。」

  「還請陳大人和諸位大人暢所欲言,談談如何改進瑞炭,幫助屬下把此事辦周全了。」

  李宗正擺出的虛心討教姿態,就像一團棉花,讓陳觀他們拳頭打出去,卻根本使不上勁。

  一眾御史抬頭左顧右盼,面面相覷,但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是在罵他嗎?怎麼變成給他出謀劃策了?

  他們不說,李宗正說。

  「諸位大人為何無人發聲?莫非並無萬全的處置辦法,本意只是阻撓皇家興辦的惠民事務?」

  「就不該辦此瑞炭,開採煤炭本就不易,又斷了窮苦樵民的生計!」

  陳觀發覺了李宗正的詭辯邏輯,他氣呼呼地揮袖起身,怒視說道。

  「慈仁瑞炭比普通煤炭耐燒,產量、運輸亦優於煤炭木柴。」

  「聖母一心惦記在寒冬之中受苦的百姓,費心籌辦慈仁瑞炭,陳大人何故百般阻攔,蓄意針對?」

  李宗正一個大帽子就扣了過去。

  陳觀頓時面頰漲得通紅,昂首辯駁:「聖母明鑑,下官絕非針對聖母懿旨。下官說的,自始至終都只有李公公一個人!」

  李宗正拱了拱手,語氣依然不急不躁地說:「陳大人,咱家聽命於陛下、聖母,只是替內廷辦事,陳大人為何執意要與我為難?」

  「莫不是心底鄙夷宮內宦官,不願看見卑賤閹人為皇家操持這些惠民之事?」

  又是一頂大帽子,陳觀激動地想要爭辯。

  但李宗正搶先出聲:「想來不會如此。」

  咦?怎麼還自我反駁了?

  陳觀微微發愣。

  「御史大夫肩負著監察百官、糾察奸佞的責任,陳大人應該不會將一己喜惡凌駕於朝廷公務之上吧?」

  李宗正把陳觀堵得一時語塞,他喉頭幾次滾動,卻不知從何回應。

  此時,戶部尚書傅奕跨步出列,指著李宗正呵斥:「李公公休要伶牙俐齒,巧言狡辯,混淆黑白!」

  李宗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輕笑。

  「傅大人,聖母設立慈仁瑞炭,本意就是讓尋常百姓冬日買得起薪炭,買得起好的炭,讓天下能減少一些因饑寒交迫而殞命於寒冬的窮苦之人。」

  「這般惠民之舉,何來顛倒黑白?依咱家所見,反倒是大人是非不分,因一己偏見便橫加干涉。」

  傅奕深知不能像陳觀那樣,被這閹黨的詭辯牽著鼻子走。

  他嗤笑一聲:「煤炭本就昂貴,何來惠民一說?」

  李宗正也沒有跟他爭論炭價、工藝,而是淡淡一笑,從容回應:

  「傅大人,成敗利弊,從來都不應該是憑著臆想就下了定論。世間諸事,都應該先躬身嘗試,才會知道結果得失。」

  「慈仁瑞炭是否惠民,也需要先落地施行,交由市井村野的百姓切身體會。屆時,民心所向,便是最好的評判。」

  「如果試行之後炭價高昂,無益蒼生,聖母自然會下詔停辦,咱家也甘願領受罪責。」

  這番話,李宗正說得不僅坦蕩,還越琢磨越有道理,朝廷里悄然傳起了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李宗正視線掃過群儒,心裡暗笑。

  你們就琢磨去吧!

  實踐出真知的現代哲學,夠你們研究很久了!

  忽然,李宗正的視線落在了隱藏在百官之中的方植身上。

  方植正皺著眉頭。

  是在衡量時機嗎?

  方植確實是在糾結這個問題。

  明明感覺李宗正一個人對抗著整個朝廷,風雨飄搖。

  但這閹人竟然昂首屹立,沒有半點退縮。

  也似乎沒有輸了氣勢!

  好像並不是站到李宗正對立面的最好時機......

  李宗正收回視線,趁著傅奕瞠目結舌,陳觀一臉茫然的時候,他拱了拱手,又接著說:

  「如果諸位大人真的憐惜樵夫深山挑柴之苦,更應該殫精竭慮,為他們尋得更好的營生。」

  「不能只是一味阻攔聖母的惠民新策,任由白髮蒼蒼的老樵夫為了微薄的薪水,日日夜夜攀山砍柴,負重跋涉千里去賣柴啊!」

  話音落下,剛才還議論紛紛的朝廷頓時寂靜無聲。

  一眾官員啞口無言,陳觀等御史大夫更是無言以對。

  他們吵架確實很在行,為了黨爭,雞蛋裡挑骨頭更是信手拈來。

  但李宗正一個問題直接難倒了他們。

  是啊!

  明知道樵夫很苦,但怎麼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這個題他們並不會做。

  其實不是沒有更好的營生。

  而是他們需要這些人苦哈哈地去砍柴挑柴!

  沒有樵夫,他們上哪兒買柴燒水呢?

  這時候,一直隱藏在簾後任由他們辯論的太后開口了。

  「諸位整日坐而論道,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為朝廷開源節流,無一人能濟世安邦。」

  「慈仁瑞炭接濟的是寒冬受苦的百姓,是本宮垂憐眾生的新策,諸位不肯行善積德,反倒還要敗壞本宮惠民的苦心?」

  「宗正辦的是內廷的事務,奔走只為皇家分憂。諸位不要再繼續妄加評議,橫加干涉!」

  ......

  「昏庸至極!竟然一味回護李宗正這閹人,太后也就這點見識水平!」

  晉王在自己的府邸跟郭少陽冷聲嗤笑。

  「近日聽聞,東廠處置了皇帝身前聽差的一個小太監。經此一事,太后和李宗正的聯繫非但沒有生疏,反倒愈發緊密......」

  一道脊背佝僂的身影,從書房門外幽暗的陰影里一步步挪出來。

  如果李宗正身在此處,肯定會驚愕萬分。

  沈胥???

  這可是先帝在位時候的第三任內閣首輔!

  他不是被罷免,在返鄉的途中染疾去世了嗎?

  怎麼會死而復生,還潛藏在晉王的府邸里?

  「沈師莫非覺得此事另有玄機?」

  晉王對沈胥的態度十分恭敬,親自上前攙扶,護著他坐到軟榻上。

  沈胥重重地咳嗽幾聲:「咳咳......慈仁瑞炭,這一物,晉王難道沒有想到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