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門派絕密，他身為一脈首座，竟也聞所未聞。
「師尊他……入魔了。」
萬劍一吐出的這幾個字，讓整個青雲山巔的空氣都凝固了。
蒼松道人臉上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無法理解。
「不可能……師尊他修為通天，怎麼會……」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萬劍一打斷了他。
「戰後，師尊開始閉關，我們都以為他是在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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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他變得越來越易怒，越來越偏執。」
「有時候，我們甚至能看到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紅光。」
道玄真人的身體，出現了一個微小的顫抖。
那段記憶，是他百年來的夢魘。
「直到那天晚上。」
萬劍一的身體也開始輕微地顫抖，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記憶深處的恐懼。
「我與道玄師弟，在祖師祠堂，看到了師尊。」
「他穿著一身黑衣，雙目赤紅，身上散發著我們從未見過的，純粹的，邪惡的戾氣。」
「他正準備，毀掉歷代祖師的牌位。」
「他說，青雲門，應該由他，開創一個新的紀元。」
「一個沒有正邪之分，只有強弱的紀元。」
田不易倒抽一口冷氣，後面的話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水月大師的臉上血色盡褪。
「我們想喚醒他。」
萬劍一繼續說。
「但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師尊了。」
「他是被誅仙劍戾氣完全侵蝕的，一個只想毀滅一切的魔頭。」
「那一戰，就在小小的祖師祠堂里。」
「我們兩個，拼盡了全力。」
蒼松道人跪在那裡，整個人都傻了。
他聽著這個被塵封了百年的秘密，大腦一片空白。
「最後，我們贏了。」
萬劍一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
「師尊倒在地上，誅仙劍的戾氣從他身上退去。」
「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我們，流著血淚。」
「他求我們，殺了他。」
「他說，他不能以一個魔頭的身份，被釘在青雲門的恥辱柱上。」
「他說，他寧願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手裡，也不能讓青雲門，因他而蒙羞。」
事情的後續，萬劍一沒有細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蒼松。」
萬劍一終於把注意力放在了跪在地上的師弟身上。
「你懂了嗎？」
「青雲門需要一位履歷毫無瑕疵、能光明正大繼承大統的掌門，絕不能與『弒師』這種字眼有任何牽連。」
「我，天資絕艷，鋒芒畢露，是你們所有人心中的目標。」
「而道玄，沉穩持重，深謀遠慮。」
「由他來做那個『惡人』，由我來做那個『犧牲者』，才能將宗門的動盪壓到最低。」
「我弒師，被判死刑。」
「但道玄，他偷偷救了我，讓我在祖師祠堂苟活至今。」
「蒼松。」
萬劍一終於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師弟。
「你懂了嗎？」
蒼松道人呆呆地看著萬劍一，又呆呆地看向道玄。
他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一百年的弦，斷了。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執念，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
「所以……」
他張著嘴，口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流了下來。
「我恨了你一百年……」
「我謀劃了一百年……」
「全都是錯的？」
「你不是兇手，你是英雄……」
「他也不是篡位者，他……他才是背負了所有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蒼松道人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涕淚橫流。
那笑聲里，充滿了絕望與崩潰。
他指著道玄，又指著萬劍一，最後指著自己。
「我算什麼？」
「我這個為了給你報仇，不惜勾結魔教，不惜殘害同門的蠢貨，算什麼？」
「我就是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噗——」
一口鮮血，從蒼松道人口中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的氣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敗下去。
道玄真人身形一動，出現在他身邊，一指點在他的後心，一股渾厚的太清真氣渡了過去。
「師弟……」
道玄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都過去了。」
「不！」
蒼松一把推開他。
「沒過去！」
「是我！是我偷襲了普智！」
「要不是我，草廟村三百多口人就不會被屠戮！」
「是我！」
他狀若瘋癲，將自己所有的罪行，當著所有人的面，嘶吼了出來。
田不易和水月等人的臉上，從震驚到厭惡，再到一絲複雜。
而張小凡，只是呆呆地站著。
他的身體在顫抖。
草廟村。
普智師父。
爹。
娘。
那些模糊而溫暖的記憶，被蒼松道人血淋淋的自白，撕得粉碎。
原來不是魔教。
原來是青雲門的長輩。
原來自己敬若神明的仙師，才是屠戮自己全村的元兇。
為什麼。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張小凡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雙眼瞬間變得通紅，體內的兩種功法，在極致的悲憤與怨恨下，徹底失控。
黑色的煞氣與金色的佛光在他身上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蒼松！」
張小凡嘶吼著，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相間的殘影，直撲向跪在地上，精神已經崩潰的蒼松道人。
他手中的燒火棍上，黑氣大盛，一股凶戾暴虐的氣息沖天而起。
「小凡！」
田不易大驚失色，想出手阻攔，卻已經晚了一步。
就在張小凡即將撲到蒼松面前的瞬間。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是道玄真人。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張小凡的額頭上。
指尖之上，一縷純粹到極致的太清靈氣，凝而不發。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
張小凡身上那股暴走的，足以讓尋常上清境修士都為之色變的黑金二氣，瞬間被這縷靈氣撫平，然後消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