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龍老放下了茶杯。
「所以，『鎮世』號的事情，就按照那個未知存在說的辦。」
「封存。」
「從今天起，把它當成一塊飄在太空里的石頭，誰也不許再提，誰也不許再想。」
龍老的話語很輕，但決定不容更改。
「我們現在就像是抱著一顆沒上保險的核彈，不但不知道怎麼引爆，更不知道旁邊是不是有人正拿著引爆器，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林宸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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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接下來的路……」
龍老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點笑意，沖淡了之前的凝重。
「路，當然還是要自己走。」
「那個大傢伙暫時指望不上了，反過來想，系統不就顯得更親切可愛了嗎？」
林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的意思是……」
「多開幾個門，再去……進行一些『跨世界資源優化配置』？」
他學著龍老之前的說法，把「薅羊毛」三個字換成了更文雅的詞。
龍老被他逗笑了，指了指他。
「你這個小同志。」
「不過，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鎮世』號是未來的期許，但我們得先活到有資格動用它的那一天。」
林宸也笑了。
他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放回茶台上。
「龍老，那我得先請個假。」
「哦？」
龍老重新提起紫砂壺，給他續上水。
「在那個遺蹟船塢里待久了，總感覺精神有點怪怪的，不清爽。」
林宸揉了下眉心。
「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疲勞，就是……腦子裡有點亂。我想休息兩天，整理一下。」
龍老注視著他，點了點頭。
「高維空間對低維生命的無形影響，你的感覺是對的。精神也需要像機器一樣，定期維護和校準。」
「去吧。」
「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也有『天工』頂著。」
「行，那我走了。」
林宸站起身，沒有多餘的客套，轉身推門離開了靜室。
走廊里燈火通明，遠處的舷窗外，可以看到星港內部川流不息的運輸船和工程機甲。
他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休息室，而是調出了個人終端，查看了一下人員動態。
王語嫣的定位顯示在專屬的修煉區，狀態是「深度閉關」。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去打擾她。
語嫣正在衝擊築基，這是個關鍵的坎，不能分心。
那……就只剩下另一個地方可以去了。
林宸改變方向，朝著生物科技研究院的方向走去。
天工星港生物科技研究院，B-17區。
厚重的合金閘門感應到他的權限，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實驗室內部巨大得驚人，各種林宸叫不出名字的設備安靜地運行著，複雜的管線如同巨獸的血管，連接著一個個透明的培養倉。
沈月瑤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全息操作台前。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服，微卷的長髮用一支筆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懸浮的一副三維立體模型上，那是一個正在不斷分裂、重組的複雜細胞結構。
林宸沒有出聲，只是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沈月瑤似乎遇到了一個難題，她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動，調出大量數據流進行比對，口中還在低聲自語。
「不對，第十七號蛋白酶的表達邏輯有衝突。」
「能量傳導效率衰減了百分之零點三。」
「是基因鎖的排異反應麼。」
林宸聽著這些天書一樣的名詞，感覺自己的腦袋更亂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沈月瑤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AI，把C-3區的離心機轉速再提高五個百分點，我需要更純粹的樣本。」
實驗室里一片安靜，只有儀器的嗡鳴。
林宸又咳嗽了一聲，這次重了點。
沈月瑤終於察覺到不對，她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是林宸時，臉上的不悅瞬間凝固，隨即化開。
「你怎麼來了？」
「翹班？」
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林宸。
「我可沒你那麼清閒，沈大科學家。」
林宸從門邊走過來。
「龍老親批的假，兩天。過來進行一下精神狀態的康復性休養。」
沈月瑤挑了挑眉。
「康復性休養？跑到我的實驗室來？」
「你這裡最安靜。」
林宸很自然地回答。
「而且，看點賞心悅目的東西，有助於精神放鬆。」
沈月瑤的臉頰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紅暈，但她很快就用專業態度掩蓋了過去。
她把筆從髮髻上抽了下來，烏黑的微卷長發隨之散落。
「嘴挺甜的。」
沈月瑤把筆放在操作台上，一步步走了過來。
「既然是來康復性休養的，那我先給你檢查一下。」
她指了指實驗室中央一台如同棺材般的白色精密儀器。
「躺進去。」
林宸看著那台儀器，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玩意兒……幹嘛的？」
「深層生物場掃描儀，順便做個全頻譜基因測序。」
沈月瑤抱著胳膊，一本正經地解釋。
「你可是咱們文明的特級保護對象，精神狀態出問題可不是小事。萬一你腦子裡的高維信息殘留沒清理乾淨，突然發瘋把天工星港拆了怎麼辦？」
「……」
林宸無言以對。
他只好聽話地躺進了那個冰涼的儀器里。
透明的艙蓋緩緩合攏。
「別緊張，就是個深度體檢。」
沈月瑤的聲音從外部傳來。
下一秒，數道柔和的藍色光束從頭到腳將他掃過，各種細小的機械臂伸出，在他身上貼上了幾十個傳感器。
他面前的艙蓋變成了一塊透明顯示屏，上面開始瘋狂滾動他完全看不懂的數據流。
實驗室的智能AI用中性的電子音開始播報。
【開始掃描……生物場強度……警告，讀數溢出。】
【切換高能模式……正在讀取線粒體能量輸出……警告，讀數再次溢出。】
【神經元突觸連結速率分析……分析失敗，檢測到非標準量子糾纏信號。】
【基因序列對比……發現3,141,592處無法識別的未知編碼……】
沈月瑤關掉了AI的播報，實驗室重歸安靜。
林宸從儀器里坐了起來。
「所以，結論是？」
「結論是，查不出什麼東西。」
沈月瑤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雙手重新抱在胸前。
「你的身體現在就是一個數據黑箱，常規的檢測手段對你已經沒什麼用了。」
「那你還檢查得這麼認真。」
「流程還是要走的。」
沈月瑤轉身走回了操作台，調出了那個複雜的三維細胞模型。
「不然怎麼寫報告。」
林宸跟了過去，站在她身邊。
「你到底在忙什麼呢？」
他看著那個不斷演化的模型，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注釋，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完全無法理解。
「研究生物技術。」
沈月瑤的回答很簡潔。
「具體點。」
「在研究你。」
她沒有回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操作，將模型旁邊調出了另一組數據流，這組數據流的底色是幽藍色，與林宸這邊的金色數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