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外面那幫人，都叫你天通道人，覺得你就是異人界的絕頂，跟陸瑾那幫十佬一個級別的，強也強得有限。」
「可我知道，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天花板呢。」
林宸頓了頓，看著老天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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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啊，你平時跟老陸他們切磋，肯定挺累的吧？」
「得讓著，還得裝作打得有來有回，又不能讓他們看出來你是在放水，要不然老陸那脾氣，以後就沒得玩了。」
這幾句家常閒聊般的話，讓老天師那始終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林宸說對了。
身為當世絕頂，卻要時時刻刻收斂著自己的力量，像個普通的老頭子一樣。
這種孤獨，無人能懂。
「不過呢，你強歸強，還不是被一堆規矩給框住了。」
林宸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哪都通的規矩，或者說……你自己給你自己立下的『道』的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你礙於這些條條框框，就算明知道全性那幫雜碎就在你這龍虎山上，你也得等，得忍。」
「你必須等他們先犯錯，先動手，你才能站在『大義』的立場上，名正言順地出手清理門戶。」
「多累啊。」
林宸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老天師，要不……換個活法？」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老天師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換個活法？
他這一輩子，都在規矩里活著。
天師府的規矩，異人界的規矩，師父的教誨，自己的堅守……這些東西，早就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老天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宸，等待著他的下文。
「你看，你被規矩綁著，動彈不得。」
林宸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我不用啊。」
「全性那幫人，今晚肯定要動手。與其等你這邊損失慘重了再出手補救，不如我幫你提前把他們都給平了。」
「至於哪都通那邊……他們可管不到我頭上。」
林宸的語氣很平淡，但話里的內容，卻充滿了無法無天的狂妄。
當著天師府掌門人的面，說要在一夜之間，覆滅一個攪動了異人界數十年的邪派組織。
這話說出去，任何一個異人聽了，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老天師卻信了。
只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林宸。
那個一腳把王藹踹上天當煙花放了的男人。
他有這個實力。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天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他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更不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強者，會無緣無故地幫他這個忙。
「我呀？」
林宸指了指自己，表情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做任務咯。」
他很坦誠地說道：「順便呢，把那八奇技收一收。這玩意兒聽著挺有意思的，我們家搞研究的應該會喜歡。」
這個理由，很實在，也很危險。
老天師沉默了。
覬覦八奇技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可眼前這個人，似乎並不在乎什麼下場。
林宸看著老天師那張寫滿掙扎和戒備的臉，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關於甲申之亂的真相，你礙於天師度的禁制，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對吧？」
老天師瞳孔猛地一縮。
「不過呢，雖然你不能說，但我大概能猜到一點源頭。」
林宸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數十年的時光迷霧，看到了那段被塵封的往事。
「我猜一下哈，不一定對。」
「無根生那傢伙，野心不小，想偷窺你們龍虎山天師度的秘密，好讓自己也成個仙。又恰好碰上那個最特殊的時期，腳盆雞的異人也摻和進來了，對吧？」
「所以他召集了那三十六個驚才絕艷的前輩，打著抵抗外敵的旗號，還搞出了八奇技。」
「只可惜，這個計劃，被人從內部，或者從外部，刻意地挑動、扭曲，最後演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異人界的內亂和悲劇。」
林宸每說一句，老天師的身體就微不可查地顫抖一下。
當林宸說完最後一句，老天師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和釋然。
痛苦，是因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再次揭開。
釋然，是因為這份壓在他心頭近百年的秘密和委屈，終於有第二個人，窺見了一角的真相。
過了許久，老天師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林宸，那眼神中，震驚、戒備、掙扎……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和鄭重。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林宸知道，他大概率猜對了。
「行了，往事就別提了。」
林宸擺了擺手，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剛才那一腳，動靜是大了點。」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不一不小心嘛，就把那個姓王的給踹死了。你們這兒的十佬，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都有待提高啊。」
老天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一不小心？
你管那一腳叫一不小心？
「所以呢，為了讓這事兒看起來合理一點，也為了我接下來好辦事。」
林宸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老天師，咱倆得演一場戲。」
「演給天下異人看，也演給那些躲在暗處的蒼蠅看。」
「你想怎麼演？」
老天師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簡單。」
林宸打了個響指。
「咱倆，就在這兒，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一架。」
「我呢，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挑釁你老的威嚴。」
「你呢，愛護後輩，稍加懲戒，最後把我『打成重傷』，狼狽逃竄。」
林宸看著老天師，笑容燦爛。
「怎麼樣？這劇本，不錯吧？」
老天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隨著老天師一揮手，那層隔絕空間的無形薄膜瞬間消散。
嘈雜的人聲和山風再次灌入耳中。
主看台上，其餘的十佬和各異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這邊。
林宸和老天師同時站了起來。
「老天師，晚輩林宸，久聞龍虎山天師府絕學蓋世，今日有幸得見，想向您老討教幾招！」
林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瘋了！
這個年輕人絕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