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次大敗

  說!

  說你M!我造!!!

  姜竹的腦子裡像是被灌進了一整壺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薛武那一聲喊還在耳朵邊上震,周圍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應援棒的光晃成一片,紅的藍的綠的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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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裡那捧藍白玫瑰沉甸甸的,花莖上的包裝紙被他的手心捂得發潮。

  池安就站在他面前。

  射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把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的眼睛還帶著剛才那點沒散盡的亮,嘴唇微微抿著,等著他開口。

  可惡啊。

  快說,死嘴快說話啊!

  他的手在花束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

  禮花打了,射燈亮了,紅毯鋪了,氣球飄了,音樂放了,全班的人都圍成一圈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不說話是想挨電麼。

  可是。

  說什麼?說我特麼喜歡你?

  那不然呢?

  瞎幾把說,也會挨電的喲。

  艹。

  想電勞資直說啊,魂淡。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沉默像一塊石頭,從嗓子眼裡卡住了所有的話。

  時間被拉得又細又長,每一秒都在他的皮膚上爬過去,帶著細碎的刺癢。

  忽地,姜竹的腦子裡划過一道光。

  我想到了。

  我想到讓巨人復甦的方法了。

  他抬起頭。

  臉上的肌肉動了動,擠出一個笑容。

  「很抱歉。」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我沒錢。」

  「沒能力。」

  「沒有一技之長。」

  他的目光從池安臉上移開,慢慢掃過周圍那些同學們。

  他繼續說著。

  「成績也不好。」

  「長得也不帥。」

  「家世……家世也……」

  他沒有說完。

  也不需要說完。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家裡出了什麼事。

  「我,我,我。」

  姜竹的聲音開始磕巴了。

  但廣場上的眾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沒有人催他,沒有人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應援棒的光穩穩地舉著,那些紅藍綠黃的光點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

  「我,我擁有的有且只有一顆真摯的心。」

  他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

  「哦不,還有我的同學們真摯的友情。」

  他往周圍看了一眼。

  「我……我只覺得你很好。」

  「認識你,真的很好。希望能一直和你認識,就是這樣。」

  話落了。

  應援棒的光停住了,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他們本來以為姜竹會趁勢告白。

  氣氛都烘托到這份上了。

  禮花、射燈、紅毯、玫瑰、音樂

  換誰都會順著這股勁把「我喜歡你」四個字推出去。

  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可姜竹偏偏沒有。

  他把自己從頭到腳貶了一遍,用近乎羞辱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缺點一個一個攤開來。

  像是一個人把自己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最底下壓著一枚硬幣。

  他把那枚硬幣撿起來,擦了擦,遞過去。

  而最後想要得到的,也不過是「希望能一直和你認識」。

  這麼簡單,這麼卑微。

  結合姜竹家裡發生的事,以及女生的病情。

  沒有人覺得他是在以退為進。

  他們只覺得這個男孩是真的把自己看得太輕了,輕到連一句「我喜歡你」都不敢說出口,只敢說「認識你真好」。

  而後面那一句「希望能一直和你認識」,更是蘊含了比表白還要深一層次的感情。

  何等感人。

  此時已經有幾個女生的眼眶開始泛紅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姜竹身上移到了池安身上。

  他們在等她回答。

  為這個自卑到塵埃里的男孩,捏著一把汗。

  姜竹低著頭。

  他把手裡的花束往前一伸,胳膊伸得筆直,花莖上的包裝紙被他的手指攥出了一片細細的褶皺。

  他的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校服領口的拉鏈硌著他的下巴,涼絲絲的。

  姜竹的嘴角,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揚了起來。

  嘿嘿!

  小東西去死吧。

  他上來就把自己的全部缺點全給點出來了。

  沒錢,沒能力,沒一技之長,成績差,長得不帥,家世悽慘。

  這些標籤疊在一起,在小紅薯上申請帳戶都得顯示「網絡正忙」。

  而且最後還來了波以退為進。

  我不說我喜歡你,我只說認識你真好。

  聽著是深情,實際上連句準話都沒給。

  他就不信了。

  好感度這還能往上漲?

  這得是多蠢的戀愛腦,才能在這些缺點的匯集之下,做出那個最錯的選擇。

  池安往前邁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鞋底落在紅毯上,花瓣被輕輕踩下去又彈起來,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沙沙聲。

  她的手抬起來,手指微微張開,從他的手裡接過了那捧藍白玫瑰。

  姜竹的指尖在她手心裡蹭了一下。

  涼涼的,帶著一點微顫。

  她把花捧到面前,低下頭,鼻尖湊近花瓣的中心。

  眼睛閉上了,睫毛在射燈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藍白色的花瓣在她臉前輕輕顫著,冷白色的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她的側臉勾出一圈柔和的輪廓。

  然後她抬起頭。

  「好。」

  「我答應你。」

  「我會和你一直相識下去的。」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周圍的人群像是同時吐出了一口氣。

  叮。

  姜竹的嘴角僵住了。

  一道系統播報在他腦子裡炸開,清脆得像是有人在他天靈蓋上敲了一下。

  他的後背猛地繃直了,肩膀往上聳了一下。

  男孩猛地抬起頭。

  他看向池安,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看到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結局。

  像是算好了所有的牌,卻被對面用一張根本不在牌堆里的牌翻了盤。

  池安見他抬頭,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漫開。

  先是嘴唇彎起來,然後是臉頰,然後是眼睛。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弧線,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沒散盡的那點亮,被射燈的光一照,碎成一片細密的光點。

  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點到為止的笑。

  是從心底里翻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整個人都被這個笑容點亮了。

  在這個絕美的笑容下,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一拍。

  姜竹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喉結滾了一滾,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池安歪了歪頭,還以為他不信。

  「怎麼,不信呀?」

  她把手裡的花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小指微微翹著,朝姜竹面前遞了遞。

  「那要不要拉鉤?」

  姜竹看著那隻手。

  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小指微微翹著,在射燈的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那隻手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像是看到了什麼很恐怖的東西。

  不是恐怖,是比恐怖更讓他害怕的東西。

  這麼簡單,這麼幹淨的一個動作,他不敢接。

  他慌了。

  那種慌不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從腳底板升起來的,沿著脊梁骨一路往上竄,竄到後腦勺,在那裡炸開一片麻麻的涼意。

  他突然很怕,怕得手指尖都在發麻。

  姜竹快速地搖了搖頭。

  他的腦袋左右擺動的幅度很大,搖頭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

  「我信。」

  他的聲音有點啞,再次重複了一句,「我信。」

  池安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手收了回去。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把花重新捧回懷裡,低下頭,又聞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周圍的同學們。

  「同樣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不高,但穩穩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我從小到大接受過的最真摯的花朵。」

  她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

  「我呢,家裡是做通訊的。」

  「清棟集團大家可能聽說過。」

  周圍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回去會囑咐下去,在場的每一個人去線下門店,都可以領取一份小禮品,聊表心意。」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人群邊緣的薛武身上。

  「一會兒請薛同學統計一下名單。」

  安靜了大約一秒。

  然後——「好耶!!!」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應援棒被重新舉過頭頂,五顏六色的光晃成一片,比剛才還要熱烈。

  池安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壓得更低了,灰濛濛的,把最後那點光也吞得差不多了。

  遠處大爺大媽們早就散了,遛彎的、下棋的、跳廣場舞的,一個都不剩。

  公園裡只剩他們這一群人,和滿地的燭火與燈光。

  「時間不早了,大家還有功課,就不耽誤大家了。」

  「先回去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布置。

  「東西我會叫人來收,到時候送歸原處。」

  「嫂子大氣!」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嗓門洪亮,在人群里炸開。

  「瞎說什麼!」

  話落,周圍響起一片壓低的鬨笑,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喊話的人,有人憋著笑低下頭。

  池安沒有接話,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池同學再見!」有人帶頭喊了一聲。

  「再見!」

  「嫂子再見!」

  「再——見——」

  聲音此起彼伏,然後被一陣笑聲打斷。

  人群開始朝著小公園外面離去。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那種笑不是看熱鬧的笑。

  是窩在電影院裡看到男女主角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走到一起時,才會露出的那種笑。

  「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