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武看著老陸走出辦公室的背影，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這時候說什麼也沒用了。
看看老陸到底要幹啥吧。
期望別是拉他過去樹典型的，那樣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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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倒不是說嫌丟人，這是小事情。
就怕耽誤了姜竹的事，那才是大事。
於是，他咽了口唾沫，腳步遲疑地跟了上去。
二人穿過走廊，拐過樓梯口。
在二人剛才交談的時候，上課鈴早已經打過了，所以教學樓的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二人走路的聲音交替響著。
然後，老陸在他們自己班的門口停了下來。
他伸手推開了門。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從課本上移開，落在門口的老陸身上。
薛武跟在老陸身後走進來，腦袋低著。
老陸走到講台前，轉過身，面對著全班。
他清了清嗓子。
「打擾一下同學們，耽誤大家十分鐘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整間教室。
「暫時先不自習了，講一個小課程。」
隨著老陸的話聲落下，教室裡面的所有人將目光瞬間鎖定在站在班門口的薛武身上。
對於這種事情，每一個吃瓜群眾都有著最準的直覺。
他們都不用猜，這所謂的「小課程」肯定和薛武有關係。
而且能讓老陸如此重視的，這問題還不小。
於是眾人立即打起精神來，準備看看這位素日裡慫的一的薛武，能惹出什麼樣的事端。
不過，老陸接下來的動作，卻是讓他們失望了。
只見，老陸並提薛武。
他只是從粉筆盒裡抽出一根粉筆，轉過身，背對著全班面向黑板。
粉筆頭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地落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白色的粉末從他指尖簌簌落下。
他寫了兩個字。
愛情。
字很大，幾乎占滿了半邊黑板。
老陸的板書一向工整，但這兩個字寫得格外用力，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橫平豎直，稜角分明。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今天，我想跟大家講一講，愛情。」
教室里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是有人按下了某個開關，低低的騷動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老陸沒有理會那些動靜。
他的目光掃過整間教室，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的。
「這兩個字大家不陌生吧。」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這個問題對於學習枯燥乏味的高三來講，屬於是禁忌中的禁忌。
更何況班級裡面的平均年齡都是剛剛成年，是青春期最盛的年紀，這兩個字對他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大家到今年，已經上了十多年學了，早戀是被嚴厲禁止的。」
「當然，也有一些同學在私下嘗試突破禁忌，提前品嘗禁果，酸甜苦辣，快人一步。」
老陸輕輕笑了笑，很是輕鬆。
「說實話，老師上學的時候，沒膽子，沒嘗過。」
「甚至還有點小羨慕。」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低的竊笑。
「但老師相信，咱們班的學生裡面，絕對有這樣的厲害人物。」
老陸的目光在教室里慢慢掃過去，從左邊掃到右邊，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所以，有沒有同學自告奮勇，講一講他認為的愛情是什麼？」
安靜。
所有人都在躲他的目光。
薛武站在門口，後背貼著門框，手心全是汗。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在思考老陸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果然還是要抓他典型麼？
正好用他來當那個出頭鳥，敲山震虎了屬於是。
嗚嗚嗚，姜竹，今天兄弟是折了。
老陸見沒人回答，背著手左右走了兩步，隨後追問道。
「怎麼？沒人？」
「老班，怎麼今天突然想起來聊這個？」
老陸站在講台上，目光緩緩掃過整間教室。
面對詢問，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牽了牽，眼角的皺紋跟著堆起來。
「因為不久前，有一個人跟老師說，愛情是上天賜予人類最好的禮物，而我將其拋掉了。」
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老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
「我拋掉了麼？」他搖了搖頭，「並沒有。」
他往講台邊上走了兩步，一隻手撐著講桌邊緣，另一隻手在空中點了點。
「首先老師承認，自己確實是在漫長人生路當中，遺失掉了一些美好的東西。」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但是，這絕不影響老師對於愛情的堅守。」
「沒錯，愛情是天賜的禮物。」
「這是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的體現。」
「所以我們應該歌頌它，弘揚它。」
老陸的話鋒一轉，雙手背到身後，微微揚起下巴。
「這時候就有同學問了，那既然歌頌愛情，為什麼還要禁止早戀呢？」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等那個並不存在的提問者把話說完。
「這也就是我今天想和大家講的主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什麼是愛情。」
他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的「愛情」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粗粗的橫線。
「這一節課，我本打算放到高考前講給大家。」
「用於引導大家，讓大家明白愛情的意義，從而避免誤入歧途，釀成大錯。」
他把粉筆丟回粉筆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但今天有些意外，索性就放到現在講了。」
「至於那個意外——」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容老師先賣個關子，最後給大家揭曉。」
他走回講台中央，雙手撐著講桌，身體微微前傾。
「咱們先講，愛情是什麼。」
教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擰緊了一扣。
「這個問題想來大家聽過不少，眾說紛紜。」
老陸掰著手指頭數，「愛情是風，愛情是雨，愛情是見色起意，愛情是柴米油鹽。」
他把手放下。
「這些說法都對，但又都不對。」
「愛情不是片面的，這些更像是愛情的階段。」
他的聲音放慢了，一字一頓。
「愛情一定是由見色起意開始，卻不止於見色起意。」
「而愛情同樣是柴米油鹽收尾，但又不終於柴米油鹽。」
他直起身，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