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莫名的善意

  姜竹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

  「好的,小姐。」

  他頓了頓。

  「剛才匆匆一瞥,看到您的倩倩玉手修長美麗,肯定十分靈活。」

  「一會兒我教您彈吉他,用來交學費,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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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還是算了吧。」

  顧客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了側躺,面具下的眼睛看著他。

  「我可沒那藝術細胞。」

  「沒關係,小姐。」

  姜竹微微欠身。

  「一會兒您休息著,我給您彈曲子,這也算付學費了。」

  「好。」顧客點了點頭。

  「來,我再教你腰部的。」

  「好,請您示教。」

  姜竹按照對方的指引,手掌移到腰部,緩緩按壓。

  不得不說,這次的活兒倒也不算是折磨。

  對方身材挺好的,而且也年輕。

  可以說,這是他單身這麼多年以來,唯一一次這麼親近一個異性。

  當年的女友都還沒來得及。

  算了。

  想這些幹什麼。

  姜竹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專注眼前。

  看看有機會能不能從這姑娘的身上弄個好評。

  不行,要想取弄好評的話,只是這樣按摩的話還不夠。

  來這裡的人,都是為了倒苦水的。

  真想按摩,直接去按摩店就是了。

  所以,不能只是按摩加彈吉他。

  還是要關心一下對方的心理。

  來!

  用你大大的苦水灌滿我吧!

  「聽小姐您剛才說科室,」姜竹輕聲開口,「想來您是醫生?」

  「護士。」

  「這樣,很偉大的職業呢。」

  顧客翻了個白眼,「偉大集貿,累死了。」

  「想來是工作上遇到了很多委屈吧。」

  「那當然了,要不然來這裡做什麼。」

  「是被病人刁難了麼?」

  「嘖,你還挺會猜。」

  顧客翻了個身,仰面躺在沙發上,面具下的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和你講啊。」

  「今天早晨接了一個老太太,她的家屬簡直不是人。」

  「我當時在忙著送藥,他非讓我給他找遙控器,我說等一下,我送完藥就過來,然後他就去找醫務部投訴,說我態度不好。」

  「然後我們護士長就來找我,讓我道歉。」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我這邊有生命要去救,非要我放下這件事給他開電視機?」

  姜竹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這事情確實不是小姐您的錯,完全是對方的錯以及醫院相關規定不夠完善。」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但也能看出您是一個特別有愛心且正直的人。」

  「換做別人,為了不被投訴就去開電視機,反而可能耽誤了那邊的生命救治。」

  「而您卻毅然決然選擇了拒絕。」

  他微微頷首。

  「廣大的醫務人員應該以您為榜樣。」

  「就是!就是!」

  顧客的聲音一下子提了上來,像是找到了知音。

  「還有我們護士長!」

  「她......」

  此處省略一萬字。

  噢哦哦哦哦!

  不要灌了!

  滿了!

  嗚嗚嗚!

  姜竹面具下的臉皺成了一團。

  不是哥,本來以為這位比剛才那個怨婦好引導,是個好事。

  但特麼沒想到,苦水是一點不比剛才那位少啊。

  我滴天吶。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什麼倒霉熊集中營呢,咋就那麼多不公啊。

  「還有,還有,我和你說。」

  就在剛才這段時間裡,對方已經從工作、家庭,說到了現在的戀愛經歷。

  「前幾天有個男的給我表白,太下頭了實在是。」

  她的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真的沒想到都現在這個時代了,還玩什麼當眾表白。」

  「地上鋪個心形蠟燭,拿噴漆寫幾個大字,弄幾朵玫瑰花。」

  「不是不嫌丟人嗎?他不嫌我還嫌呢。」

  「又窮又土,窮就老老實實的滾去賺錢。」

  「現在人家都玩無人機編隊,煙花字,那樣多浪漫啊。」

  啊是是是。

  沒錯小姐,現在的男性確實是普遍缺乏浪漫細胞。

  姜竹一邊點頭附和,一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上了一炷香。

  哎。

  他一會兒真的能出得去門嗎?

  不會一發閃電直接給他炸成焦炭吧。

  叮鈴鈴,叮鈴鈴——

  結束的鈴聲在房間裡響了起來。

  「誒,一小時了麼?」

  顧客翻了個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好快啊。」

  終於一小時了麼!

  天吶!

  這怎麼比上課還漫長啊。

  姜竹緩緩從沙發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

  一個小時,他可丁可卯地給對方按摩了一個小時。

  不過說實話,這一單倒也不算太折磨。

  這位護士姐一邊吐槽一邊教他如何按摩,話茬好打開多了,比那個怨婦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什麼?

  你說怨婦給他貢獻了一瓶六百八十大洋的酒?

  那護士姐不是還教他按摩了麼。

  技術可是無價的。

  錢?

  錢是王八蛋!

  他單方面宣布,護士姐與怨婦的爭鬥中,護士姐勝出一籌。

  「和您度過的時間很是美好,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姜竹微微鞠躬,聲音輕柔而溫和,依舊還是標準結束語。

  「如果可以的話,期望您在一會兒經過前台的時候,給我一個好評。」

  「行。」

  顧客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側躺,面具下的眼睛帶著一絲慵懶。

  「手法不錯,回頭我還點你。」

  咳咳咳!

  什麼叫點!

  能不能換個詞啊喂!

  是請不好用?還是雇不合適?

  說的他像賣的一樣。

  傳出去,人家不要做人辣!

  「謝謝小姐。」

  姜竹輕聲回應,隨後轉身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可算是圓滿結束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

  按照店裡的規矩,十一點之後就不再接新單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只需要等到十二點,就可以走人了。

  班車十二點十分發車,時間剛剛好。

  姜竹把手機揣回兜里,邁步往休息區的方向走。

  走廊不長,但他走得比平時慢了些。

  一方面是確實累了,另一方面。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別的事。

  剛才那個黃玫瑰讓他去公共休息區找她。

  總歸還是要過去看看的。

  於是,姜竹一個轉身,朝著公共區域走去。

  公共休息區的門半敞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夾雜著低低的交談聲和杯碟碰撞的輕響。

  姜竹推門走進去,目光掃了一圈。

  現在區域裡面的人比他當初參觀的時候多了不少。

  大多都是做完了三單之後,剩下的時間不夠再接一單,便在這裡坐著等下班的。

  一個護花人一晚上最多接三單。

  除非一分鐘都不休息,或者顧客連續點時間,才能接到四單。

  但那種情況很少,因為連續點會貴很多很多。

  姜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黃玫瑰正坐在吧檯前,手裡端著一杯什麼東西,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她的面具在一眾紅粉白之間格外顯眼,一眼就能認出來。

  姜竹邁步走了過去。

  吧檯後面站著一個調酒師,穿著一件深色的馬甲,領口繫著黑色的小領結,臉上戴著純黑色的半臉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見姜竹走過來,放下手裡的杯子,微微側頭。

  「喝什麼?」

  「雪碧。」

  姜竹回答的身份快速。

  「記得是無糖的。」

  聽到雪碧二字,調酒師的手指懸在半空,動作頓了一瞬。

  「怎麼,沒有麼?」姜竹問。

  調酒師回過神來,點點頭,「有的,您稍等。」

  調酒師轉身走回去,打開吧檯下面的一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瓶雪碧。

  她擰開蓋子,將透明的氣泡水倒入杯中,動作不急不緩。

  倒完之後,他頓了一下,又夾了一片檸檬放進杯沿,輕輕按了按,讓檸檬的汁水微微滲入液體。

  「要冰麼?」

  「可以。」

  調酒師從冰桶里夾出兩塊方冰,放入杯中,推到姜竹面前。

  「謝謝。」姜竹道了聲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愛喝這個?」

  黃玫瑰偏過頭看他,面具下的眼睛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不可以麼?」姜竹在她旁邊坐下。

  「和你的走姿一樣,很有個性。」

  「走姿?」

  姜竹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看你的意思,你不是故意的?」黃玫瑰歪了歪頭。

  「什麼意思?」

  「呵呵。」

  黃玫瑰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啊?」

  姜竹這才意識到,剛才他走過來的時候,對方一直在看著他。

  而且不光是黃玫瑰。

  周圍確實也有幾個人在注意他。

  就像是在看一個異類。

  「我的走姿有什麼問題麼?」姜竹皺著眉頭問。

  黃玫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她放下杯子,轉過身面對他,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你的走姿......嗯......怎麼說呢。」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

  「像男人。」

  「沒有一點女人味。」

  黃玫瑰回憶著,「雖然說你穿著西裝這麼走也還好,可你的氣質又很.....慫。」

  「就導致走著不倫不類的,有一種東施效顰的感覺。」

  姜竹沉默了。

  他竟然沒有辦法反駁。

  他一個大老爺們,能走出女人味那才叫見鬼了。

  至於「慫」。

  他也不想啊。

  可這具身體他還沒適應過來,走起路來渾身都不自在,能不走成順拐就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你見過牡丹?」

  黃玫瑰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姜竹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誰?」

  「牡丹。」

  姜竹搖搖頭,「不認識。」

  「真的?」

  黃玫瑰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真的。」姜竹搖搖頭,「怎麼了?我應該認識對方?」

  「當然應該。」

  黃玫瑰伸出手,朝吧檯對面的牆壁指了指。

  「喏,你看。」

  姜竹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這才注意到,吧檯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屏幕上是十張照片,每張照片下面都標著代號和數字。

  最上面一行寫著幾個燙金大字——

  【月度銷售至尊榜】

  「上面就是咱們店裡的銷量前十,也就是至尊扣。」

  黃玫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排第一的就是牡丹小姐。」

  姜竹的目光落在第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人戴著金紅色的牡丹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那眼神.....

  他想起來了。

  今天剛下車的時候,有一個戴著牡丹面具的女人看了他一眼。

  當時他還覺得對方氣勢逼人,鬥氣化翼了都。

  「你在靜止不動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很像她。」

  黃玫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所以我才問你這個問題。」

  姜竹看著牆上的排行榜,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

  雞舍鴨舍裡面的叫雞王鴨王,這裡應該算什麼?

  苦水收納大王?

  「這樣啊。」

  「不過我確實是不認識她。」

  姜竹不想再談這個問題。

  相較於牡丹,他更好奇對方叫他來這裡的目的。

  「所以,你叫我來,到底有什麼事情?」

  姜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黃玫瑰。

  「不能只是問我這麼一個問題吧。」

  「當然不是。」

  黃玫瑰放下杯子,轉過身面對他。

  「你來的時候,我正好有客人,所以沒看到。」

  「我回來的時候,你正好走。」

  她頓了頓。

  「後來我休息的時候,聽到她們說,你拒絕了花燭。」

  她的目光落在姜竹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我想知道為什麼。」

  姜竹沒有急著回答。

  他嘗試著從對方唯一能看到的眼睛裡面,讀出一些東西。

  比如說,對方是不是和花燭有聯繫。

  「沒什麼理由。」

  他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我只是認為自己運氣好些,不想分給別人。」

  黃玫瑰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來。

  「哈哈。」

  她擺了擺手。

  「你放心,我跟花燭沒什麼關係。」

  她側過身,抬手指向牆上的排行榜。

  「喏,看到牡丹右邊的那個了麼?」

  姜竹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第二名,芍藥。

  「top2,芍藥。」

  黃玫瑰收回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才是花燭的靠山。」

  姜竹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他的潛意識告訴自己不要輕易相信對方。

  可他的直覺又在告訴他。

  這個人帶著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