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章 死更多的人

  是的,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著很大區別的。

  相比之還需要在事後認真探討一番才能夠得出答案的張狂等人,齊韻她們姐妹幾人在聽完了柳明志的話語以後,僅僅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聽出了自家夫君心中的壓力了。

  要不怎麼說,一個被窩裡面睡不出來兩種人呢!

  夫妻之間的心靈默契,絕對是其他人難以相比的,哪怕是父母,亦是如此。

  老話說得好,少年夫妻老來伴。

  人生在世,真正能夠陪伴你到老的人並不是你的父母,而是那個與你同床共枕的枕邊人。

  當然了,事無絕對。

  有些事情對於伉儷情深,恩愛有加的夫妻是一回事,對於那種同床異夢,貌合神離的夫妻又是一回事。

  使用一句話或者一件事情去適配所有的人,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齊韻輕輕地抿了兩下嬌艷欲滴的紅唇,慢慢地抬起修長的藕臂輕輕地搭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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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這是心有不忍了?」

  柳明志聽到了齊韻聲音輕柔的詢問之言,嘴唇微微嚅喏了幾下後,眉頭微皺地沉默了起來。  齊韻,女皇,呼延筠瑤,姑墨蓉蓉她們姐妹四人看到自家夫君這一副皺著眉頭默然不語的模樣,彼此之間皆是目光平靜的看著柳大少,並沒有開口催促什麼。

  此時此刻,四位佳人的心裏面全部都非常的清楚明了,自家夫君現在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片刻後,柳明志微皺的眉頭漸漸的舒緩開來,然後他輕笑著看著齊韻先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繼而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唔!為夫我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也許是真的心有不忍了,也許是另外一種心情。」

  等到柳明志口中的話語聲才剛一落下,齊韻馬上便淺笑著柔聲道:「夫君,既然說不上來,那就是前者了。」

  「嗯,為什麼?」柳明志見到齊韻竟然回答的如此的果斷,頓時就面露好奇之色地輕聲反問了一言。

  齊韻聽著自家夫君語氣既是好奇,又是疑惑的反問之言,笑眼盈盈地抬起蔥白的纖纖玉指在桌面之上輕輕的叩擊了起來。

  「很簡單,因為夫君你向來是一個行事認真且果斷的人。

  在妾身的印象之中,當夫君你下定決心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時候,你很少會因為某些外在的原因對自己早就已經做好的決定而猶豫不決。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了,那麼也就說明夫君你的心裏面因為這件事情將會帶來的後果而感覺到了一定的壓力了。

  而且,這種壓力絕對不小。  不然的話,以夫君你的性格,還有夫君你做人做事的風格,也就不會因為某一件事情特意找妾身姐妹四人認真的傾訴一遍了。

  故而,在這件事情上面真正的令夫君感覺到壓力的原因自然也就是前者了。

  當然了,這些話語只不過是妾身根據夫君你的性格,以及夫君你做人做事的風格推斷出來的結論罷了,並不意味著真正的原因一定是如此。

  只是,以妾身對你的了解,大概有八成的原因會是如此。」

  為了以防萬一,齊韻並沒有把自己的話語給說的太死,而是特意的給自己保留了兩分的餘地。

  不過,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兩分餘地留與不留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沒辦法,誰讓齊韻太過了解自己的夫君了呢!

  柳明志聽完了齊韻侃侃而談的講述之言,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唇後,終究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柳大少的沉默不語,光影綽綽的書房之中又一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之中。

  安靜的落針可聞,安靜的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夫婦幾人的呼吸。

  良久之後,柳明志慢慢地從身下的椅子之上站了起來,雙手背後輕輕地走動了起來。

  「自古以來,天下之間的爭鬥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平息過。  帝王爭的是江山社稷,諸侯爭的是封疆裂土,卿大夫爭的是廟堂權柄,士庶爭的是功名前程,黎民百姓爭的是溫飽活命。

  為夫我身為一國之君,身為咱們大龍天朝的皇帝,自當要為這天下間的煌煌大勢而追逐不息。

  否則的話,那可就是在其位而不謀其政了。

  關於這一點,自從為夫我坐在了那把椅子上面以後,為夫我從來都沒有懈怠過,也從來未曾停下過自己的腳步。

  可是,那畢竟是至少幾十萬百姓的生死啊!

  手無寸鐵的百姓與甲冑齊全的敵軍,完全就是兩回事。

  兩軍交戰,本就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鬥爭,你不殺了敵人,敵人就要殺了你。

  因此,面對敵軍的時候,對方就算是死傷再多的人,為夫我的心裡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壓力。

  唔~

  或許也會有些壓力,只不過那樣的壓力大多時候都是在為生死只在一瞬間的場景而為之唏噓感慨罷了。

  故而,那樣的壓力對於為夫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不一樣,他們在大多時候都是無辜的。  直接把至少幾十萬的百姓捲入到了一場原本與他們無關的鬥爭之中,為夫我的心裡一時間真的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種心情,當真是複雜無比,複雜到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女皇目光平靜的看著眼前正在來回踱步著的柳大少,徑直從翹臀之下的椅子之上起身朝著他迎了上去。

  「沒良心的,這可不像你啊,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的優柔寡斷了。」

  柳明志聞言,當即出於本能的停下了腳步,然後微微側身看向了此刻正蓮步輕盈地朝著自己走來的女皇。

  「優柔寡斷,為夫?」

  女皇腳步輕盈地走到了柳大少的身前停下了腳步,面帶笑容地輕挑了一下精緻的娥眉。

  「不是嗎?你不覺得你現在特別的優柔寡斷嗎?

  老娘我記得,當年咱們還年輕的時候,你曾跟老娘我說過一句話。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實際上,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間的鐵律。

  生在這個世間,弱小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自古以來,時常會有人為這個天下間的弱小而唏噓感慨,可卻從來都沒有人真正的為弱小而感覺到惋惜。

  就好比江湖。

  江湖中人時常言說,有人處即有江湖,有江湖便有恩怨,有恩怨自然難免刀兵相見。

  一個朝廷,說白了其實不過就是一個更大的江湖罷了。

  相比尋常的江湖,朝廷與朝廷之間的江湖不過是把江湖俠客的刀劍換成了統御千軍萬馬兵符而已。

  然後,也就有更加強烈殺伐之舉。

  所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天下,亦是如此。

  沒良心的你為他國百姓的生死而感覺到惋惜惆悵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國的君主是否會你治下的黎民百姓而感覺到惋惜惆悵?

  我想,大抵是不會如此的。  因為,老娘我曾經就是一位執掌天下的君主。

  說句不好聽的,當年老娘我坐在金國的皇位上面之時,我所在意的事情從來都只有金國百姓的生死存亡,從來不曾在意過大龍的百姓和突厥百姓的生死如何。

  嗯,也不是一點都沒有在意過,只不過那種在意跟在意自己治下的臣民完全是兩回事。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或許會唏噓感慨,但是卻從來不會為之惋惜。

  這並不是因為老娘我乃是一個冷血之人,而是人性使然。

  人這一輩子,很少會因為與自己本身之外有關的人或者事物而過度上心的。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是人生百態的常態。」

  女皇語氣略顯感慨的嬌聲言說到了這裡之時,正在看著柳大少的眼神忽然之間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沒良心的,如果要是不出老娘我所料的話,你是打算繼續西進用兵了吧?」

  柳明志聽到女皇這麼一問,一雙虎目之中的瞳孔頓時就忍不住的驟然一縮,緊接著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

  然後,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女皇低聲輕笑了幾聲。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婉言,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女皇瞧見了柳大少的眼神變化,心中瞬間就有了答案,於是她當即就與柳大少一樣輕笑了起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

  「老娘我剛才說了,人這一輩子,很少會因為與自己本身之外有關的人或者事物而過度上心。

  咱們夫妻之間已經同床共枕二十餘年的歲月了,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老娘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以老娘我對你的了解,你從來都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

  當年,李政和李白羽他們父子兩人尚且在世的時候,老娘我曾以整個金國當做自己的嫁妝,低聲懇求你跟隨我一起回到金國執掌金國的江山社稷。

  面對老娘百般懇求的邀請,沒良心的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給拒絕了。

  現如今,沒良心的你卻因為這麼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而感覺到了壓力,那就說明你在潛意識裡已經把西方諸國境內的那些百姓給當成了自己治下的臣民了。

  也只有這樣,沒良心的你才會因此而心生壓力。

  然而,西方諸國現如今還是西方諸國,西方諸國的百姓也只是西方諸國的百姓。

  在如下情況之下,能夠讓沒良心的你在潛意識裡把西方諸國的百姓當成自己治下臣民的前提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打算繼續西進用兵了。  不然的話,以你的性格,你才不會對這件事情如此的上心,更不會因為此事而心生極大地壓力。

  怎麼樣?老娘猜的對嗎?」

  柳明志看著女皇那略顯得意的目光,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只是笑吟吟地輕笑了兩聲。

  有些時候,沒有回答,恰恰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女皇見到了柳大少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是怎麼一回事了。

  齊韻,呼延筠瑤,姑墨蓉蓉她們姐妹三人見此情形,彼此間皆是神色略顯驚訝的睜大了水汪汪的美眸。

  從自家夫君的反應來看,如果要是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婉言姐姐剛才的猜測怕是真的了。

  齊韻檀口微張地清晰了一口氣,連忙從身下的椅子上起身朝著柳大少和女皇走了過去。

  「夫君,婉言姐姐她猜測的是真的?你真的打算繼續西進用兵了?」

  柳明志轉頭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邊停下腳步的齊韻,依舊只是笑吟吟地輕笑了兩聲,既沒有回答齊韻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齊韻見狀,心中明了,看來自家夫君是不打算回答自己姐妹幾人這個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麼自己也就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的必要了。  畢竟,以自家夫君的性格,只要他不想回答某個問題,自己姐妹幾人就算是再怎麼詢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夫君,既然你暫時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妾身也就不再繼續詢問了,咱們繼續聊剛才的話題。

  夫君,按照聖人所言,人生在世,做人做事應當以德服人。

  坦白的來說,妾身年輕的時候可謂是非常的尊崇這一道理,認為不管做什麼事情只有以德服人才能夠真正的令人信服。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人生閱歷的增加,妾身漸漸的也就明白了。

  其實,以德服人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對。

  只不過,想要做到以德服人,自身必須要有著足夠的實力和威懾力才行。

  有著充足的實力和充足的威懾力的以德服人,別人才能夠真正的信服。

  反之,你所以為的以德服人在別人看來不過就是一個笑話罷了。

  在這個世上,有很多事情並沒有真正的對錯之分。

  身處不同的位置,其對錯也是相對的。

  同樣的一件事情,對於那些能夠拿到夫君你送與的兵備的難民而言,夫君你的計劃就是正確的。  因為,正處於垂死邊緣的他們拿到了夫君你派人送與的兵備以後,就會多上一條活路。

  相反的,對於西方諸國的朝廷和那些生活還算安定的百姓來說,夫君你的計劃就是錯誤的。

  因為夫君你的計劃會令西方諸國的朝廷大亂,會令那些還算安定的百姓陷入混亂之中。」

  可是……可是……」

  齊韻嬌聲說著說著,口中的話語微微停頓了一下後,猛地深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夫君你要是不這麼做的話,西方諸國的局勢就會變得更加的混亂。」

  「而混亂,死的人就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