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6章 容不下我
李濤連忙轉頭吐了一口輕煙,對著柳大少擺了擺手。𝟨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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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姑父話,孩兒沒有遇到什麼事情呀。
這段時間,孩兒這裡一切如常啊!」
柳大少眉頭微凝,直接疑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娘親怎麼說你小子去她那裡的次數少了呢?」
李濤屈指彈了彈自己衣袖上的菸灰,神色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
「唉,姑父,不是孩兒去娘親那裡的次數少了,而是孩兒每次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之時,她老人家十次有八次不在府里。」
「什麼意思?你娘親她不在府里還能去什麼地方啊?」
李濤默默的砸吧了一口旱菸,抬頭衝著東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還能去哪裡,當然是去妹夫和靜瑤妹妹哪裡了唄。
自從靜瑤妹妹生下了一對龍鳳胎之後,孩兒娘親她老人家隔三差五的就趕去東宮,幫著靜瑤妹妹照顧孩子。
每一次孩兒我帶著幾位娘子,和下面的幾位兒女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之時,娘親她早就已經先一步出門去東宮了。
那時候靜瑤妹妹正在坐月子,孩兒一家人總不能在她的月子裡,就直接趕去東宮吧?」
柳明志順勢看向了東宮的方向,神色瞭然的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
「再者,如今孩兒與乘風表弟,夭夭表妹他們一起在十王殿當值,每天都要趕來宮裡處理文書。
尤其是臨近年底的這段時間,朝廷里每天有多麼的忙碌,每天要審核多少各地州府送往朝廷的文書,姑父你應該比孩兒清楚吧?
孩兒我每天處理那些文書,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又哪裡能抽得出時間常去娘親她老人家哪裡閒坐啊!」
李濤解釋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之意。
柳大少收回了正眺望著東宮方向的目光,臉色有些唏噓的拍了拍李濤的肩膀。
「臭小子,最近這段日子裡,辛苦你了。」
李濤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煙霧,神色無奈的聳了一下雙肩。
「嗨,沒辦呀,誰讓孩兒我攤上了你這一個不怎麼勤於朝政的好姑父呢!」
「呵呵呵,臭小子,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都敢打趣姑父了。」
「哎,姑父你最好生點氣,你生氣了之後趁早把孩兒從十王殿裡面給踢出去。
孩兒離開了十王殿,也就能好好的休息休息了。
姑父,你是不知道,孩兒現在是有多麼的懷念,懷念以往那段閒散的日子。」
李濤說著說著,神色鄭重,目光誠懇的看向了柳大少。
「姑父。」
「嗯?你說。」
李濤用力的抽了一口旱菸,眼神既是自責,又是感慨的看向了城外皇陵的方向。
「姑父,說真的,早知道勤勞於政務,處理文書是如此的艱辛勞累。𝟨𝟫sɥnx˙ɔoɯ
當年,說什麼孩兒也不會舉兵造大哥他的反。」
李濤默默的眨巴了幾下雙眸,用力的吞吐了幾口手裡的旱菸。
「唉,只可惜,現在孩兒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
只怪孩兒當年利令智昏,被權利迷失了心智,被那把椅子迷失了雙眼。」
柳明志聽到李濤充滿了自責的語氣,登時虎軀一震,目光惆悵地看向了城外埋葬著李白羽的皇陵。
「孩子,後悔了?」
李濤無聲的長吁一口氣,默默的點了點頭。
「是啊,後悔了。
奈何,卻是悔之晚矣。
當孩兒走上了那一條路之時,就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如果,呵呵呵,沒有如果了。」
柳明志伸手解下了腰間的酒囊,緩緩地走出了宮廊。
「孩子,姑父與你一樣啊。」
李濤聽到柳大少的話語,猛地朝著他看了過去。
「嗯?姑父這話是什麼……什麼意思?」
柳明志仰頭暢飲了幾口酒水,輕輕地側著身體,伸手撥弄著自己的頭髮對著跟在自己旁邊的李濤示意了一下。
李濤神色微怔,目光疑惑的朝著柳大少的頭髮上望去。
當他看到了柳大少的髮髻間,那幾根泛白的髮絲之時,心裡登時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剎那間,他便已經明白柳明志此舉的用意了。
李濤神色複雜的看著已經站直了身體,再次一口一口的喝著酒水的柳大少,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姑父,你什麼,什麼時候已經生出華發了?」
「呵呵呵,姑父也不清楚。
也許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也許就在這幾年的歲月里。
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已經長出白頭髮了。
所有啊,每當姑父在鏡子裡面看到了自己的白髮之時,就不由得有些後悔。
至於後悔的原因嗎,跟你小子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一樣。
太累了,太累了。」
柳明志隨意地擦拭了一下酒囊的囊口,淡笑著對著李濤遞了過去。
「臭小子,來點嗎?」
李濤立即在旁邊的雪堆里磕出了煙鍋里的菸絲,一把將酒囊接到了手裡。
「姑父,那孩兒我可就不客氣了。」
「臭小子,現在又沒有外人,跟姑父我還客氣什麼,快喝吧。」
李濤大口大口的暢飲了一番美酒,隨意的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水後,神色有些遲疑的朝著柳大少看去。
「姑父,孩兒有個冒昧的問題想問一問你,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明志似乎已經猜到了李濤想要問自己什麼了,輕笑著頷首示意了一下。
「呵呵呵,臭小子,問唄,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姑父,如果,孩兒說的是如果。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你還會跟當年一樣舉兵造反嗎?」
「會!」
柳明志不假思索,直接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聽到姑父回答的如此爽快,李濤的神色不由得怔然了一下。
李濤反應過來,用力的深呼吸了幾下,舉起酒囊再次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姑父,你能跟孩兒說一下,是為什麼嗎?」
柳明志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拿過李濤手裡的酒囊仰頭痛飲了幾口。
「因為你大哥他不義在先,他從來沒有想過,給姑父我留過一條活路。
孩子,你知道姑父如果死了以後,你的諸位姑姑們會有什麼下場嗎?
你知道你的眾位表弟,眾位表妹,他們兄弟姐妹們會有什麼下場嗎?
孩子,你大哥當年他太過於忌憚姑父我手裡的權勢了。
當他派人在風雲渡襲殺姑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想要置我於死地了。
你大哥,他已經要將我置於死地了。
孩子,你說,你說姑父我還能怎麼辦?
當初,姑父真的不想走那一條路,可是姑父卻又不得不走那一條路。」
李濤聽完柳大少的解釋,直接沉默了下來。
此時,他的心裡可謂是一團亂麻。
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
畢竟,正如自己的姑父柳明志所說。
當年,乃是自己的大哥他不義在先。
大哥李曄他派人在風雲渡襲殺姑父,乃是事實。
任何人,都更改不了的事實。
「孩子,自從姑父我十九歲那年來到了京城,在你皇爺爺的旨意下進入了廟堂之上。
那麼多年了,姑父一直都是盡忠職責,做好了一個臣子應盡的本分。
直至你父皇繼位,姑父我在廟堂之上位極人臣之後,姑父也從來沒有過二心。
當然了,有一點姑父我不得不說,也從來不會否認。
那就是,姑父我或多說少的也有一部分的私心。
比如在你婉言姑母,在你月兒表妹她們娘倆的事情上,姑父我就存在著一些私心。
再比如,在你小溪姨母的事情上,姑父我也存在了一些私心。
關於這一點,姑父我從來沒有否認過。
自然,也不會去特意的掩蓋什麼。
否則的話,在這些年裡,姑父我也就不會讓你的小溪姑母,出現在你的皇祖母面前了。
但是,有一點姑父我卻可以保證。
那就是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在關乎大龍的江山社稷,在關乎民族大義,家國社稷的大事情上面。
姑父我從來沒有含糊啊。
怎奈還,你大哥相信我,滿朝的文武百官,也不相信我啊!
說到底,大龍容不下我啊!
來,再喝點。」
李濤微微頷首,接過柳大少手裡的酒囊暢飲了一番。
「姑父,你說的這些事情,倘若是以前的話,孩兒也許不會理解。
現在嘛,隨著孩兒的年齡增長,漸漸地也就理解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而已。
如果當年孩兒處在姑父你的位置,我想,我也會做出跟姑父你一樣的選擇。」
「呵呵呵,臭小子,你理解就好。」
「姑父,孩兒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儘管問。」
「如果當年我大哥他沒有不義在先,你還會舉兵造反嗎?」
柳明志微微彎下腰在旁邊的雪堆上磕出了煙鍋里的灰燼,神色誠摯的朝著李濤看了過去。
「不會。」
「那等你幫助我大哥統一了天下之後,我大哥他讓你交出手裡的權利,你該怎麼辦?」
「孩子,當年天下尚未一統之時,你大哥從姑父我手裡要出的權利還少嗎?
輔政大臣,同兵部尚書之權。
你大哥要哪一樣權利,姑父我不是樂呵呵的交到了他的手裡?」
李濤輕飲了幾口酒水,神色唏噓的說道:「姑父這麼說話,孩兒我確實無法反駁。」
「可以說,當年除了你父皇賜予姑父的一字並肩王的王印之外,姑父手裡所有的大權,只要你大哥開口,姑父我無不應允。
甚至於,當年我上交權利的同時,還在有意的拉扯著其餘的幾位輔政大臣,讓他們與姑父一樣,不得不交出自己手裡的權利。
姑父我這樣做,就是希望你大哥可以儘快的執掌朝綱,將所有的大權都掌握在他這位新君的手裡。
可惜,你大哥不理解姑父的苦心呀。
姑父我把我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
奈何,你大哥仍舊不理解姑父的苦心。
最終,更是做出了置我於死地的行為。」
李濤提了提手裡的酒囊,一口氣將剩餘的酒水一飲而盡。
「孩子,你知道當年你皇爺爺大行歸天的最後一課,跟姑父我說了什麼話嗎?」
「孩兒願聞其詳。」
「唉,你皇爺爺告訴姑父,貪財不為大過。
但是他又告誡了姑父一番,已經不要做出一些過錯。
只可惜,這句話你皇爺爺只交給了姑父一個人。
卻忘記教導曄兒和你,你們兄弟兩人你了。
否則,也許今日的大龍,將會是另一番景象。」
李濤一把將空蕩蕩的酒囊塞到了柳大少手裡,俯身在腳底磕出了煙鍋里的灰燼。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當年,若不是他老人家皇爺爺一直瞧不上孩兒與大哥我們兄弟兩人。
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若是皇爺爺他將孩兒和大哥當做嫡孫,早一日教授我們兄弟二人一些為君之道。
也許大龍就會如姑父你剛才所說的一樣,變成另外一副光景了。
唉,現在再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柳明志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宮門,默默的將手裡的酒囊掛在了腰間。
「是啊,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李濤同樣看了一下眼前的宮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淡笑著看向了柳大少。
「姑父,不知不覺間,咱們爺倆就走到宮門這裡了。
怎麼樣,要不要去孩兒的家裡坐一坐呀?」
柳明志對著手心呼了一口熱氣,樂呵呵的將雙手抄在了袖口裡面。
「臭小子,今天已經休沐了。
你還是先回去換身衣服,帶著你的幾位娘子,還有幾個兒女去你娘親那裡坐一坐吧。
見到了你的娘親後,把你這段時間沒有去她那裡的原因,好好的跟她皆是一下。
省的你娘親為你擔心。」
「哎,孩兒明白了。
就算姑父你不說,孩兒也打算回去了之後,就帶著幾位娘子和孩子們去娘親,還有大姨娘那裡坐一坐被。」
「既然如此,姑父也就不再嘮叨什麼了。」
「吾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等見過趙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爾等免禮。」
「諸位同僚免禮。」
「吾等多謝陛下。」
「多謝趙王千歲。」
李濤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淡笑著對著柳大少行了一個大禮。
「姑父,那孩兒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你娘親愛吃包子,在街上看到了,別忘了給她買一些帶過去。」
「哎,孩兒知道了。」
「天寒地凍的,早點回去吧。」
「孩兒遵命,孩兒先行告退。」
李濤翻身上馬,輕輕地一揮手裡的馬鞭,縱馬緩緩的朝著長街上趕去。
柳大少目送著李濤的身影融入了長街上人來人往的人群中,緊了緊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默默的朝著宮門外的主街上走去。
「吾等恭送陛下,萬歲萬萬歲。」
「三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