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她也會害怕

  虛無中。

  陸延年生無可戀的癱著,連凝望命運法典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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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難了。

  實在是太難了。

  連續兩次承受被戴冠之孽殺死的痛苦,那種極端的精神壓力幾乎讓他垮掉。

  「短時間內的極限是幾次?」

  「我感覺我每一次都到了極限.....」

  這片虛無中,似乎一切都是恆定的,負面情緒也不會消散,

  見休息許久也不曾半點緩解,陸延年疲憊的坐直了身。

  三次?

  還是五次?

  他覺得,短時間內藉助戴冠之孽回溯,至少以現在的自己來看,極限或許就是四五次。

  再多,還沒被戴冠之孽殺死,自己就要被精神重壓給碾瘋!

  「瘋...為什麼我直視戴冠之孽,卻沒有半點事?」

  陸延年呢喃,甩了甩腦袋,拋開雜念:

  「回溯!」

  時鐘浮現,指針倒轉。

  眼前漆黑模糊,復又清晰。

  神思一定,正看見那少年顫顫巍巍,帶著哭腔報上名字:

  「周岩石!」

  「快開始了,她要來了!」

  這次要更早了半分鐘。

  周岩石看見眼前的神秘青年似乎在沉思,哆哆嗦嗦道:

  「她是深界生命,極端恐怖,你...您千萬要....」

  話沒說完。

  周岩石看見神秘青年抬手,止住了自己接下來的話,而後拖來了一張椅子,朝著大門,靜靜坐下。

  周岩石:???

  陸延年自然不會解釋。

  被摘除腎臟時,他看見那個『妞妞』小小的禮物盒中,卻詭異的裝滿了成千上萬的人體臟器,空間似乎錯亂,那些臟器還在蠕動,分門別類,就好像都單獨存活著,像是....養殖場。

  周岩石說過,深層世界和表層世界是互相對應的。

  這個深界角落,對應的自然也還是『養殖場』。

  心思急轉之間。

  空氣扭曲,在周岩石驚恐的目光中,抱著禮物盒的小女孩憑空出現,

  周岩石頭皮一麻,剛想要倉惶逃竄時,卻聽見那個正襟危坐的神秘青年開口:

  「妞妞來了?」

  周岩石一愣,腳步下意識頓下。

  他....認識她?

  小女孩也顯然愣了愣,詫異的看向陸延年,

  她扎著雙馬尾的腦袋歪了歪,正要開口,可陸延年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雙手交叉,放在膝前,陸延年笑著道:

  「妞妞,想要和大哥哥一起玩個遊戲嗎?」

  溫和聲迴蕩在漆黑的小屋中,周岩石咽了口唾沫,看怪物一樣的看著那個神秘青年。

  他....到底是什麼人?

  妞妞臉上浮現出歡喜的神情:

  「好啊好啊,大哥哥想要玩什麼?捉迷藏嗎?」

  「捉迷藏?沒意思。」

  陸延年笑眯眯道:

  「大哥哥把兩個叔叔阿姨藏起來了,你能找到嗎?」

  妞妞愣了愣,環顧了一圈——是真的環顧了一圈。

  她身體和脖子不曾動彈,腦袋360度旋轉,發出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小女孩又低下頭,看了看之前躺著兩具屍體的地板,那兒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她有些遲疑開口:

  「找不到。」

  周岩石緊張的舔了舔嘴唇。

  「那大哥哥藏起來,你又怎麼能找到呢?」陸延年端坐在昏暗中,「不如我們來玩聰明遊戲吧。」

  「聰明遊戲是什麼?好玩嗎?」小女孩好奇。

  「當然好玩,不過....遊戲需要門票。」

  「你把養的腎臟拿一顆來做為門票,怎麼樣?」

  周岩石眼皮狂跳,啊?

  下一秒。

  妞妞猶豫了一下,打開禮物盒,依依不捨的抓出一顆鮮活的腎臟,遞上前:

  「那一定要好玩哦!」

  她的聲調拉的很長,帶著一種瘮人感。

  陸延年強忍著噁心,接過那顆還在蠕動的腎臟,才一接住,立刻感覺到有細密的倒刺鉤住了自己的手掌,他險些將腎臟給甩出去。

  這的確是一顆『活』的腎臟。

  不過果然,自己來發起遊戲,搶先索要『門票』,就免遭被摘除腎臟了。

  忍著細微的疼痛感。

  旁邊,周岩石已經有些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後腰。

  那兒腰子已經沒了....說不定,神秘青年手中拳頭大的腎臟,就是自己的呢!

  只是.....

  周岩石有些口乾舌燥,這個神秘青年恐怕是深界的資深老手,得從多少個深界一角中成功脫離?

  又該有多強大?

  或許,真的有出去的機會?

  緊張間,周岩石看見那個恐怖的小女孩幽幽開口:

  「大哥哥,你還沒說聰明遊戲的規則。」

  小女孩身形閃爍,瞬間出現在陸延年的身前,懸浮著,臉龐貼著臉龐。

  陸延年一動不動,對近在咫尺的慘白臉龐視若無睹:

  「遊戲規則很簡單,我問一個問題,你問一個問題,誰先答不上來,誰就輸了....當然,問出的問題自己必須知道答案。」

  「怎麼樣?誰贏了誰就更聰明。」

  小女孩思索了一下:

  「聽起來不是很好玩。」

  「怎麼會呢?」陸延年輕飄飄道:「我知道好多秘密,就算你輸了,也能知道一個秘密....多好?」

  「比如?」小女孩狐疑道。

  「比如....永不停歇的撞鐘者,你聽說過吧?」陸延年試探性發問,準備好隨時呼喊戴冠之孽。

  舊日報上提過,永不停歇的撞鐘者,是深層世界的....並且用『祂』來稱呼之。

  眼前的小女孩也是深界生命。

  小女孩縮了縮脖子:

  「當然。」

  陸延年壓低聲音:

  「那你知道,永不停歇的撞鐘者送上了九朵無光之花,向琥珀王請求交合嗎?」

  小女孩愣了愣,瞪大眼睛:

  「真噠??」

  周岩石有些迷糊,永不停歇的撞鐘者?

  琥珀王?

  這都是誰?

  迷糊間,他看見神秘青年聲音驟然低沉:

  「我向【戴冠之孽】起誓,絕無虛言。」

  話音落下,在周岩石驚悚的目光中,四面八方的空氣似乎沸騰、翻滾,那低沉聲宛如滾雷,又像是王座之上發出的低吟!

  陸延年沒有誦念出『神里格斯』四字,異象也就到此為止。

  小女孩的臉上閃過一抹恐懼,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陸延年:

  「你....是祂的信徒?」

  陸延年笑而不答,只是道:

  「所以,要玩這個遊戲嗎?」

  「那我先問....我要是贏了,我要大哥哥的心臟,肝臟,腎臟,還有脾臟....肺就不要了,它病怏怏的,養不活。」

  陸延年神色僵了僵,而後恢復正常:

  「好,你先問....我要是贏了,我要你的盒子。」

  小女孩抿了抿嘴,猶豫許久,這才點頭,旋而滿是惡意的問道:

  「妞妞問個簡單的,大哥哥....你知道妞妞叫什麼名字嗎?妞妞的真名。」

  周岩石緊張的搓了搓手,看向神秘青年,昏暗中,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神秘青年似乎更疲憊了一些。

  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種有氣無力感。

  「知道。」

  神秘青年低沉開口:

  「你叫白米,1082歲,這家養殖場的新主人。」

  周岩石:??

  小女孩:???

  「現在...該我問了。」

  陸延年強壓下那種極致痛苦的後悸感,精神都有些恍惚、渙散,但依舊強行支撐著:

  「我的問題。」

  「不久前,永不停歇的撞鐘者,第二次向琥珀王請求交合,你知道祂這一次,送上了什麼嗎?」

  小女孩明顯慌了神,死死抱著懷裡的禮物盒:

  「你剛才回答錯誤了!」

  「我要取走你的心臟、肝臟、腎臟和脾臟!」

  撕裂的痛楚在陸延年的軀殼中炸開,他強壓著直接誦念戴冠之孽真名的衝動,瞪眼,起身,如怒髮衝冠。

  「錯了?」

  「那就請偉大的戴冠之孽來做裁判,怎麼樣?」

  不等小女孩回答。

  陸延年的思緒指向戴冠之孽,口中吟誦:

  「偉大的戴冠之孽,神——里——」

  他將話語拉的很慢,很慢。

  但那沸騰翻滾的空氣和重壓而來的聖詠,卻真真切切!

  家具震動,廚房裡的刀具搖晃著浮起、鏽去,周圍的一切都在沾染淡淡的污穢。

  至第三個字『格』出口。

  小女孩驚恐尖叫:

  「滾回去!!」

  小屋劇烈扭曲、抖動,陸延年和周岩石的眼前一花。

  小屋消失了,不遠處的養殖場中燈火通明,有工人在勞作,四周並沒有灰色的霧氣。

  「呼.....」

  陸延年拍了拍滿臉懵逼、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周岩石肩膀,意味深長道:

  「會失控畸變,說明是有理智的。」

  「有理智,就會害怕。」

  周岩石茫然:

  「啊?」

  陸延年沒有解釋,抬頭看天。

  天上明月高懸,又是人間。

  只是後背有些癢。

  陸延年側目一瞧,正看見那顆小小的腎臟生長著十八隻倒刺或者說『短足』,爬到了自己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