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神性與人性

  「現在。」

  「遊戲開始。」

  陸延年聲音落下之時。

  表層世界。

  原本乖巧坐著的流浪漢勃然色變,險些起身,

  但他瞄了一眼那個陷在沙發里,翹著二郎腿的少女,硬生生又把心緒憋了回去。

  張春山也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腰背挺的筆直,

  他餘光瞥見那流浪漢神色陰晴不定,眼眸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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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兒~』

  銀靈將最後一塊蛋撻咽下肚,摸了摸肚子,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張春山連忙擔起笑臉:

  「您還要嗎?要的話我去給您買。」

  「卑賤。」流浪漢鄙夷開口,小老頭完全不在乎,殷勤的看著少女。

  銀靈明顯有些心動。

  「還是算了吧。」她嘆口氣,「我母親說過,甜的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張春山和流浪漢同時沉默。

  牙齒.....這是您該擔心的事情嗎?

  銀靈似乎看出了兩人的想法,淡淡補充了一句:

  「遵循母親的教誨,可以讓我很好的保持住人性。」

  兩人神色同時一凜,心頭猛烈悸動。

  保持....人性??

  只有最頂尖的王座級存在,才能開始初步接觸神性,而要擁有神性,那便意味著王座之上的【具名者】!

  具名者,具尊名者。

  但問題是,正常的具名者,應該都在想盡辦法追逐神性、擴張神性才對.....

  主動扼制神性,甚至尋求錨點保持人性?

  這位,到底是什麼人?

  思緒急轉間,張春山和流浪漢又都正襟危坐,目不轉睛的盯著茶几上,那一盆不知什麼作用的清水。

  他們來的時候,那盆清水就擺在這兒了。

  「給你們倒杯牛奶吧。」銀靈起身,「待客是要有禮貌的。」

  她緩緩走去了餐廚區,身形消失不見,兩人克制著起身就逃的衝動,彼此對視了一眼。

  氣氛又有些沉重。

  「你很焦躁?」張春山忽然發問。

  流浪漢的臉上閃過凝色:

  「家好像被偷了,能不焦躁嗎?」

  張春山詫異,家被偷了?

  這傢伙,明顯是被某位災難級深界生命占據身體的倒霉蛋.....某個深界角落在發生大變故?

  兩杯熱牛奶被端了過來。

  銀靈重新躺回沙發上,隨口問了一句:

  「那傢伙,對,就是你,飛蛾的眷者。」

  流浪漢連忙起身:

  「我在聆聽。」

  張春山色變,居然....是眷者。

  眷者,代表能溝通神靈的存在。

  少女打了個哈欠,慵懶開口:

  「混沌飛蛾,執掌迷失與遺忘,可以消融舊我.....我正好被消融了——當然,不是被祂。」

  兩人驚悚的看向少女。

  流浪漢恍然大悟。

  難怪!

  這位被強制消融、拋卻了舊我,自身神性和人性分開了!

  難怪一位具名者,會懷念過去,會....遵循母親的話。

  但哪怕眼前只是一位具名者的『人性』,沒有神性加持,沒那麼強,也至少媲美頂尖王座。

  他小心翼翼問道:

  「您是要我想辦法,幫你恢復被消融、迷失之事,重新拾回神性嗎?」

  銀靈輕笑:

  「不,我需要你幫我想想,怎麼加重消融。」

  「更好的將我與我.....分開。」

  流浪漢猛然瞪大眼睛。

  至於一旁,張春山儘管及時堵住了耳朵,眼觀鼻鼻觀心,但皮膚還是在微微蠕動。

  輕度污染。

  …………

  深界角落,古堡。

  駱行舟神色凝沉,靠著牆壁,身體貼的很緊。

  他看見又有腳步聲傳來,是個穿著女僕裝,步履僵硬的人偶,雙眼無神,手中捧著一口小巧的銅鐘,銅鐘上雕刻有許多華麗的紋路。

  「規則很簡單。」

  那位紳士溫和開口,戴著高禮帽,面容不斷扭曲,像是有一層濃郁的風混著雜塵,根本看不清晰。

  「鮮血,誠實,謊言。」

  紳士靜靜看著所有人都被抽取四百毫升血液,聲音不起波瀾:

  「我會向每個人詢問秘密,你可以說真話,也可以說假話,我可以選擇是否質疑。」

  他輕輕撫摸女僕捧著的銅鐘:

  「封印物,B002,謊言銅鐘,它將會判斷我的質疑正確與否。」

  「如果質疑正確,我勝,質疑錯誤,你們勝,當然,我也可以選擇不質疑,你們也可以選擇不回答——無論哪個,雙方各上交一百毫升鮮血,而后角色互換,由你們來向我提詢問。」

  「以此類推。」

  超凡者們躁動,這個遊戲聽起來.....很簡單。

  章紅玉摸了摸下巴:

  「這不隨便通關?不對,我們要輸....那就一直說謊不就行了?」

  陸秋雨臉色微微發白:

  「那問題來了,如果它選擇不質疑且也不回答呢?」

  章紅玉愣了愣,勃然色變。

  半晌,她乾澀開口:

  「那麼,要麼我們贏下遊戲,成為鮮血主宰的眷者,要麼....流血至死!」

  很多人也想清了這個關鍵節點,臉色都發白了。

  這個遊戲看著公平,如果不質疑或不回答,雙方都需要上交一百毫升鮮血,似乎杜絕了無限循環的可能.....可他們流幹了血會死,深界生命會嗎?

  就算會,至少也比他們撐的久。

  「誰第一個來?」

  紳士發問。

  超凡者們沉默,彼此對視,誰也不願意做出頭鳥。

  半晌。

  「我來。」嘶啞聲傳來,人們順著聲源看去,是霧。

  是那片已瀰漫至二樓,陷入凝滯狀態的霧。

  濃霧分開一線,可以看到在一顆顆巨大頭顱之間,穿著風衣,提著手提箱的黑色禿鷲緩緩走來。

  「尊敬的死亡的眷者,您無需參加這場遊戲。」

  紳士朝著黑色禿鷲脫帽致禮,這一幕看的很多人都色變了,黑色禿鷲.....真是死亡之眷者??

  理事目光閃爍,冬季酒店的主管神情振奮,駱行舟、周聖和都陰沉著臉。

  「我想試試。」黑色禿鷲嘶啞發聲。

  紳士想了想,點頭道:

  「那.....如您所願。」

  針筒扎入黑色禿鷲的皮膚,鮮紅的血液被抽出,足足四百毫升,作為門票。

  「他不是行屍嗎??」有人錯愕。

  「遊戲開始。」人偶女僕木訥開口。

  「提問。」紳士戴上高禮帽,輕飄飄發問:「您是否曾直面神靈?」

  「沒有。」黑色禿鷲搖頭。

  「質疑。」紳士笑眯眯的看向謊言銅鐘,銅鐘響起一聲為真話,響起兩聲為謊言。

  一秒,兩秒。

  『噹噹!』

  謊言銅鐘鳴音兩次,沉悶聲迴蕩於長廊之上。

  「您說謊了。」紳士感慨,「您果然曾直面偉大神靈.....質疑,成功!」

  「很遺憾,尊敬的死亡之眷者,你輸掉了遊戲,作為參與獎的儀式已然奉上,你無法成為偉大鮮血主宰的眷者。」

  空氣扭曲,眾目睽睽之下,黑色禿鷲的身形驟然消失。

  依照規則,他成功脫離了深界角落。

  「誰是下一個?」紳士的含笑聲再度迴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