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年追著巨蛛跑出了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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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蛛消失了,古堡外那條護城河是銀色的,遠處的密林深邃而幽暗,更遠處的灰霧堆疊如牆。
「跑哪去了.....」
陸延年干啞呢喃。
准卻的說,是他操縱著抽芽行屍干啞呢喃.....這不難。
黑色石板回饋的『鮮血奴僕』之能力,要比陸延年想像中更厲害。
只要是『生命』,就可以轉化——哪怕是一具行屍。
行屍是屍體,但某種意義上也被賦予了生命.....而且轉化行屍成為鮮血奴僕的消耗極小極小,
同時被轉化為血仆的行屍還能略微『恢復』一些,明明乾枯的器官卻可以再次跳動,腐爛的雙眼浮現光澤,肌肉也恢復部分彈性.....
「死亡的眷者?」
「為什麼不是我眷顧了死亡?」
血仆一號囤積的四百七十二具抽芽行屍,被轉化成了四百七十二個血仆,再用【藏污】來套個娃.....
第一隻血仆行屍藏污放入第二隻行屍體內,第二隻放入第三隻體內,以此類推。
陸延年快累死了。
但結果是好的。
至於他本人?
嗯....
行屍走到護城河邊,低頭,凝視著銀色的河水,河水倒映出它的身形,
那雙恢復光澤的眼睛中,靜靜站著一個蒼白色的人影。
鏡像世界。
他在鏡像世界縮著。
陸延年可以操縱血仆,但血仆並不具備他的能力——但他又可以在鏡像世界裡發動部分能力,干涉現實。
比如微弱引力操縱,比如藏污,又比如——風。
「這些能力似乎超越了鏡像世界的限制.....」
「這套打法簡直無敵,真要有危險,我還能順著鏡像世界跑路.....可惜掉進深界角落來了。」
陸延年嘆息,深界還是太危險了,剛才嘗試過,自己無法從深界角落直接通過鏡像世界離開.....還是要破解所謂的『規則』。
他不太想去見那位災難級深界生命——理事都可以做到判決黑暗這種事,
鬼知道王座能有多強?
萬一一把給自己從鏡像世界抓出來.....
「不行,穩妥為先。」
行屍微微蠕動,『啪』的一下,另一具行屍掉了出來,
後者帶著銀色手提箱,緩緩遠離古堡,在荒蕪和廢石中靜靜盤坐。
真要有什麼問題.....
拜見儀式,或許來得及。
「霧.....」
做足準備後,陸延年看見護城河的遠處,有霧氣飄蕩而來,他凝望,似乎....不只是霧。
模模糊糊間。
可以看到霧中隱約著的巨大頭顱,三四米高的頭顱,長發披散,沒有脖頸和身軀,面容蒼白無比,靜靜飄在霧中,隨霧氣盪來。
霧漸近了。
陸延年看見,不只一顆。
十顆,二十顆,三十顆.....數不清!
「又是翅膀。」陸延年呢喃,並沒有後退、逃跑,靜靜打量著這些碩大頭顱,
此刻可以看到,它們的後腦勺上都長著一對薄薄的翅,像是那隻巨蛛,頭顱們混著濃霧,齊刷刷的僵硬側目,凝視著陸延年。
半晌。
霧氣將陸延年淹沒,而那些頭顱.....
繞過了他。
它們朝著古堡的方向前進。
「這些是什麼玩意?」陸延年摩挲著下巴,呢喃自語。
「信徒。」
低沉聲忽然響起。
「我主的虔誠信徒。」
陸延年猛然側目,身邊濃霧淡化、散盡,諸景天翻地覆,護城河、密林消失不見,頭頂是木質天花板,周圍變成了.....一間書房?
一間不大的書房,擺放著七八台書架,看上去很有些年份,書桌上放著紙筆和鏽跡斑駁的黃銅燈,角落裡還擺著三個籠子,籠子裡各有一個人。
陸延年見過它們。
頭顱奇大無比的少年,乾枯的老人,以及——
妞妞。
妞妞怎麼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隨著高塔角落,一併被砸入失落點嗎??
錯愕間。
「死亡的眷者,您好。」
書桌後的人開口,坐在高背椅上,背對著陸延年。
「你是?」陸延年眯眼,在戒備。
「古堡的主人。」
高背椅轉動,其人之面貌,展露於眼前。
一個.....紳士。
一個面容精緻,穿著黑色禮服,戴著高禮帽,禮帽上插著一支白色羽毛,胸口還別著黃色花朵的紳士,身上有濃郁的灰色霧氣。
「您請坐。」古堡主人伸手做請,陸延年看見身旁憑空出現一張木質高背椅。
猶豫一下,他緩緩落座。
「您的真身,似乎在鏡像世界。」古堡主人微笑開口,「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去追溯您的真身,我們不是敵人。」
「我們背後的主,不是敵人。」
陸延年將到嘴的『戴冠之孽』給咽了回去。
心思急轉。
「背後的.....主?」他發問。
「是的,請喝茶。」
陰影中,有穿著女僕裝的人偶走了出來,手裡端著錫壺,替兩人倒上了一杯紅色的濃茶。
陸延年端起茶杯,毫不猶豫的飲下。
「.....沒滋味。」
「您這模樣,當然沒滋味了,抽芽行屍從我們之間被奪走後,失去了它的新生。」
抽芽行屍,奪走....陸延年挑眉,他在黑臉漢子,如今的血仆一號那,聽過相似的言論——來自瘟疫教派的言論。
戴冠之孽在與兩位掌管死亡和午夜的神靈,爭奪權能,自那以後,行屍儀式就誕生。
所以。
古堡主人看見這具僵硬的行屍低沉開口:
「午夜?」
「您的見識要比我想像中還廣博。」古堡主人輕聲讚嘆,又連忙補充: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嘲諷您,只是一般來說,表層世界的眷者總是不那麼....博學。」
「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要比我們少許多,他們也很少有人古老——古老的都已成為了深層世界的居民。」
陸延年不動聲色,沒有開口回答,也沒有發問,只是凝視著眼前這位優雅的紳士。
這恐怕就是理事口中的災難級存在了。
戒備中。
古堡主人輕聲道:
「您侍奉的主,那位偉大的悼歌詩人,與我所侍奉的主,在過去,祂們曾經彼此對立,但現在,我們的主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戴冠之孽。」
陸延年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神情:
「戴冠之孽.....你所侍奉的是?」
這傢伙,把自己當成悼歌詩人的眷者了.....不對,他能看穿鏡像世界,理應知道自己並不是不斷的復甦、歸來。
那為什麼還會將自己當成悼歌詩人的眷者?
疑惑浮起,閃過。
陸延年想到了那讓自己痛苦不堪的死亡印記。
死亡印記和戴冠之孽的力量,曾經在自己體內爆發戰爭,那場戰爭的痕跡.....並沒有被回溯。
古堡主人笑了笑:
「偉大的悼歌詩人,祂是被剝奪至無可剝奪之神,保存被抹除的歷史,記載亡者的名姓——我主曾與祂相對,那麼。」
「我主,自然便是執掌著迷失與遺忘,永恆消融一切舊我,剪除歷史和過去的,偉大的午夜之君王,蛻皮之主,顱內振翅之神。」
「混沌飛蛾。」
古堡主人站起身,向陸延年伸出一隻手:
「我們同為舊日眷者,我們的主有共同的敵人,我們的領地和疆域岌岌可危,我們的威嚴不可冒犯。」
「我誠摯的邀請您,與我為友。」
陸延年懵逼,伸手,和古堡主人握了握。
下一秒。
他被猛的一拽,坐上了原本古堡主人端坐的那張高背金椅。
「我們是朋友。」
古堡主人無比誠摯的開口:
「朋友是不是該互幫互助?您幫我一個忙——這沒問題吧?」
說著,他還順手摘下胸口的黃色花朵,貼心的別在了陸延年的胸前。
陸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