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我們同為舊日眷者

  陸延年追著巨蛛跑出了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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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蛛消失了,古堡外那條護城河是銀色的,遠處的密林深邃而幽暗,更遠處的灰霧堆疊如牆。

  「跑哪去了.....」

  陸延年干啞呢喃。

  准卻的說,是他操縱著抽芽行屍干啞呢喃.....這不難。

  黑色石板回饋的『鮮血奴僕』之能力,要比陸延年想像中更厲害。

  只要是『生命』,就可以轉化——哪怕是一具行屍。

  行屍是屍體,但某種意義上也被賦予了生命.....而且轉化行屍成為鮮血奴僕的消耗極小極小,

  同時被轉化為血仆的行屍還能略微『恢復』一些,明明乾枯的器官卻可以再次跳動,腐爛的雙眼浮現光澤,肌肉也恢復部分彈性.....

  「死亡的眷者?」

  「為什麼不是我眷顧了死亡?」

  血仆一號囤積的四百七十二具抽芽行屍,被轉化成了四百七十二個血仆,再用【藏污】來套個娃.....

  第一隻血仆行屍藏污放入第二隻行屍體內,第二隻放入第三隻體內,以此類推。

  陸延年快累死了。

  但結果是好的。

  至於他本人?

  嗯....

  行屍走到護城河邊,低頭,凝視著銀色的河水,河水倒映出它的身形,


  那雙恢復光澤的眼睛中,靜靜站著一個蒼白色的人影。

  鏡像世界。

  他在鏡像世界縮著。

  陸延年可以操縱血仆,但血仆並不具備他的能力——但他又可以在鏡像世界裡發動部分能力,干涉現實。

  比如微弱引力操縱,比如藏污,又比如——風。

  「這些能力似乎超越了鏡像世界的限制.....」

  「這套打法簡直無敵,真要有危險,我還能順著鏡像世界跑路.....可惜掉進深界角落來了。」

  陸延年嘆息,深界還是太危險了,剛才嘗試過,自己無法從深界角落直接通過鏡像世界離開.....還是要破解所謂的『規則』。

  他不太想去見那位災難級深界生命——理事都可以做到判決黑暗這種事,

  鬼知道王座能有多強?

  萬一一把給自己從鏡像世界抓出來.....

  「不行,穩妥為先。」

  行屍微微蠕動,『啪』的一下,另一具行屍掉了出來,

  後者帶著銀色手提箱,緩緩遠離古堡,在荒蕪和廢石中靜靜盤坐。

  真要有什麼問題.....

  拜見儀式,或許來得及。

  「霧.....」

  做足準備後,陸延年看見護城河的遠處,有霧氣飄蕩而來,他凝望,似乎....不只是霧。

  模模糊糊間。

  可以看到霧中隱約著的巨大頭顱,三四米高的頭顱,長發披散,沒有脖頸和身軀,面容蒼白無比,靜靜飄在霧中,隨霧氣盪來。

  霧漸近了。

  陸延年看見,不只一顆。

  十顆,二十顆,三十顆.....數不清!

  「又是翅膀。」陸延年呢喃,並沒有後退、逃跑,靜靜打量著這些碩大頭顱,

  此刻可以看到,它們的後腦勺上都長著一對薄薄的翅,像是那隻巨蛛,頭顱們混著濃霧,齊刷刷的僵硬側目,凝視著陸延年。

  半晌。

  霧氣將陸延年淹沒,而那些頭顱.....

  繞過了他。

  它們朝著古堡的方向前進。

  「這些是什麼玩意?」陸延年摩挲著下巴,呢喃自語。

  「信徒。」

  低沉聲忽然響起。

  「我主的虔誠信徒。」

  陸延年猛然側目,身邊濃霧淡化、散盡,諸景天翻地覆,護城河、密林消失不見,頭頂是木質天花板,周圍變成了.....一間書房?

  一間不大的書房,擺放著七八台書架,看上去很有些年份,書桌上放著紙筆和鏽跡斑駁的黃銅燈,角落裡還擺著三個籠子,籠子裡各有一個人。

  陸延年見過它們。

  頭顱奇大無比的少年,乾枯的老人,以及——

  妞妞。

  妞妞怎麼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隨著高塔角落,一併被砸入失落點嗎??

  錯愕間。

  「死亡的眷者,您好。」

  書桌後的人開口,坐在高背椅上,背對著陸延年。

  「你是?」陸延年眯眼,在戒備。

  「古堡的主人。」

  高背椅轉動,其人之面貌,展露於眼前。

  一個.....紳士。

  一個面容精緻,穿著黑色禮服,戴著高禮帽,禮帽上插著一支白色羽毛,胸口還別著黃色花朵的紳士,身上有濃郁的灰色霧氣。

  「您請坐。」古堡主人伸手做請,陸延年看見身旁憑空出現一張木質高背椅。

  猶豫一下,他緩緩落座。

  「您的真身,似乎在鏡像世界。」古堡主人微笑開口,「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去追溯您的真身,我們不是敵人。」

  「我們背後的主,不是敵人。」

  陸延年將到嘴的『戴冠之孽』給咽了回去。

  心思急轉。

  「背後的.....主?」他發問。

  「是的,請喝茶。」

  陰影中,有穿著女僕裝的人偶走了出來,手裡端著錫壺,替兩人倒上了一杯紅色的濃茶。

  陸延年端起茶杯,毫不猶豫的飲下。

  「.....沒滋味。」

  「您這模樣,當然沒滋味了,抽芽行屍從我們之間被奪走後,失去了它的新生。」

  抽芽行屍,奪走....陸延年挑眉,他在黑臉漢子,如今的血仆一號那,聽過相似的言論——來自瘟疫教派的言論。

  戴冠之孽在與兩位掌管死亡和午夜的神靈,爭奪權能,自那以後,行屍儀式就誕生。

  所以。

  古堡主人看見這具僵硬的行屍低沉開口:

  「午夜?」

  「您的見識要比我想像中還廣博。」古堡主人輕聲讚嘆,又連忙補充:

  「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嘲諷您,只是一般來說,表層世界的眷者總是不那麼....博學。」

  「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要比我們少許多,他們也很少有人古老——古老的都已成為了深層世界的居民。」

  陸延年不動聲色,沒有開口回答,也沒有發問,只是凝視著眼前這位優雅的紳士。

  這恐怕就是理事口中的災難級存在了。

  戒備中。

  古堡主人輕聲道:

  「您侍奉的主,那位偉大的悼歌詩人,與我所侍奉的主,在過去,祂們曾經彼此對立,但現在,我們的主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戴冠之孽。」

  陸延年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神情:

  「戴冠之孽.....你所侍奉的是?」

  這傢伙,把自己當成悼歌詩人的眷者了.....不對,他能看穿鏡像世界,理應知道自己並不是不斷的復甦、歸來。

  那為什麼還會將自己當成悼歌詩人的眷者?

  疑惑浮起,閃過。

  陸延年想到了那讓自己痛苦不堪的死亡印記。

  死亡印記和戴冠之孽的力量,曾經在自己體內爆發戰爭,那場戰爭的痕跡.....並沒有被回溯。

  古堡主人笑了笑:

  「偉大的悼歌詩人,祂是被剝奪至無可剝奪之神,保存被抹除的歷史,記載亡者的名姓——我主曾與祂相對,那麼。」

  「我主,自然便是執掌著迷失與遺忘,永恆消融一切舊我,剪除歷史和過去的,偉大的午夜之君王,蛻皮之主,顱內振翅之神。」

  「混沌飛蛾。」

  古堡主人站起身,向陸延年伸出一隻手:

  「我們同為舊日眷者,我們的主有共同的敵人,我們的領地和疆域岌岌可危,我們的威嚴不可冒犯。」

  「我誠摯的邀請您,與我為友。」

  陸延年懵逼,伸手,和古堡主人握了握。

  下一秒。

  他被猛的一拽,坐上了原本古堡主人端坐的那張高背金椅。

  「我們是朋友。」

  古堡主人無比誠摯的開口:

  「朋友是不是該互幫互助?您幫我一個忙——這沒問題吧?」

  說著,他還順手摘下胸口的黃色花朵,貼心的別在了陸延年的胸前。

  陸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