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一樓。
4號像往常那般一絲不苟,輕聲道:
「禿鷲先生,您同時接取了兩份目標相同的任務,酒店雖然允許,但.....」
緩了緩,他垂下眼瞼:
「來自我個人,一個老友對您的勸告——這很危險。」
陸延年凝視著4號,嵌入的清理工設定和之後升級的清道夫設定里,自己並沒有多出什麼熟人——4號算一個。
換句話說,4號是相對清楚自己底細的人了.....過去的底細。
陸延年無聲的笑了笑:
「那個叫做章紅玉的僱主,來頭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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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知道的,我不能泄露僱主的信息。」
「嗯。」
陸延年默默點頭,忽然道:
「謝了4號。」
「您客氣了。」4號並沒有再過多勸說,事實上,他剛才的勸告本就已經越界,違反了酒店的規矩。
陸延年轉身離去,腳步於雨幕前一頓,4號走上前,撐著一把黑色大傘,就要遞給陸延年。
但他並沒有伸手去接。
「4號,我們合作很多年了。」
4號詫異,看向眼前這位黑色禿鷲先生,不明白對方想要說些什麼。
「回去匯報吧,讓酒店給我權限調高一些.....鐵銅銀金,我記得黃金會員上還有一些檔次?」
「是的先生,還有特邀和合伙人兩個等級。」
4號點頭道:
「您已經是酒店的黃金會員,但要提升為特邀...這很難很難。」
緩了緩,他還想要再說什麼,卻看見黑色禿鷲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是麼?」
而後。
4號就這麼目視著黑色禿鷲走入雨幕。
剎那。
那雨幕,竟分開了。
連綿的雨水主動向兩側飛離,避開了穿著破破爛爛的中年人,4號忽然明白禿鷲先生抵達酒店時,為什麼渾身乾燥,不見半點雨水。
他瞳孔微縮,就這麼凝望著禿鷲先生走入大雨深處,不沾一滴雨水,而後忽的再度駐足。
下一秒。
4號望見禿鷲先生的身影.....懸空而起。
狂風獵獵。
那道身形沖天而起,沒入低壓的滾滾烏雲,消失不見。
沉默,沉默。
4號轉身回到酒店,拿起前台的紅色座機,撥通電話。
「經理,我想要和您就黑色禿鷲先生的評定等級一事,聊一聊。」
「.....我看見了,上來吧,頂樓。」電話里傳來沙啞聲。
「是。」
…………
回到梧桐街38號時,陸延年臉都是黑的。
在飛回來的途中,他又呼喚了一次老戴,回溯了時光.....被雷劈了。
傷倒是不算太嚴重,但錢成了灰,不回溯不行。
「以後不能亂飛了.....」
陸延年嘟囔,臉上閃過欣慰的笑容,因為手提箱裡的五十萬,還有臨走前4號的告知.....賠償款快下來了。
一夜暴富的滋味真不錯。
「銀靈?」
「爪子?」正癱在沙發上的少女抬起頭,埋怨道:「回來這麼晚,也不知道帶點吃的?餓死我了.....」
她看見陸延年腳步猛的一頓。
銀靈困惑道:
「咋了?」
「......沒事。」陸延年盯著少女,她在沙發上斜躺,一隻腳搭著沙發靠背上,一點,又一點。
這傢伙又變回來了。
之前被拉入赤杯公館時,人魚少女一絲不苟板板正正,甚至帶著神聖的味道,出塵、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而現在....她就像是個雌小鬼。
「你盯著我幹嘛?」銀靈警惕的坐直身,「首先,人和魚是有生殖隔.....」
到嘴的話憋住,她死死盯著青年手中浮現的鱗片,鱗片龜裂,泛著銀色光。
「哪來的?」少女聲音有些嘶啞。
「.....???」
陸延年盯著她:
「你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銀靈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剛才到底去了哪裡??」
她蹦下了沙發,猛的貼近,腦袋湊到陸延年的手邊,死死盯著那枚近在咫尺的龜裂銀鱗。
半晌。
「它怎麼碎成這樣的.....你拿到就是這樣?還是遭遇了什麼?」銀靈輕聲驚嘆,「我凝視它,有一種酸澀感,很難受。」
陸延年沉默了一下:
「你盯成鬥雞眼了,不酸才怪。」
銀靈抽回腦袋,狠狠甩了甩,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到底去了哪?」
她聲音發沉。
陸延年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赤杯公館,深層世界的赤杯公館,有人執行了拜見儀式,我就被拉去了那兒,你也在。」
「至於這個....是你給我的。」
「你不記得了?」
銀靈久久沉默。
「那不是你?」陸延年問。
「是我。」
銀靈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世界分為幾層嗎?」
「知道啊.....表層和深層。」陸延年蹙眉,忽然想起舊日報紙,改口道:「還有一個舊日層,但舊日層似乎並不為大眾所知。」
「沒錯。」
銀靈後退了兩步:
「你去的不是深界的赤杯公館。」
陸延年神色也逐漸凝重:
「舊日層?」
「嗯啊.....可是怎麼會?」
銀靈呆呆呢喃,
「你居然跑到了那兒去了.....我沒宰了你?」
「....沒有。」
「見鬼。」銀靈跳回了沙發上,蹲下,抱著腦袋,腦袋埋入雙膝。
「你這是?」
「別吵吵,我在思考!」少女悶悶的聲音從雙膝間傳出,「見鬼見鬼見鬼,你怎麼能去舊日層?這沒道理啊.....」
她又開始滿沙發打滾。
陸延年沉默的看著這一幕,追問了兩句,少女不答,只是一味地翻滾。
他徹底無語。
陸延年心頭忽然生出一種濃濃的無力感,有點懷念深界....不,舊日層的那個銀靈了,
一絲不苟,有問即答,不繞彎子也不發癲。
許久。
「那是你的本體?」陸延年試探性問道。
「你猜。」
銀靈悶悶不樂的回答。
陸延年心頭有了數:
「我先休息了。」
回到二樓主臥套房,躺在床上,陸延年思維開始發散。
他忽然想到銀靈之前的言論——具名者,初步具備了神性,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看作神靈.....半神。
「神性。」
陸延年回憶舊日層至臻版的銀靈。
「人性。」
他又想到那個滿沙發打滾的白痴。
思索許久,又許久。
「明天得買個更好的床墊。」陸延年嘟囔道,「還要買台電視機....投影儀會不會更好?」
他摸了摸臉上的塑形泥,嗯,富貴了也不能忘本.....這塑形泥老貴了,可不能浪費。
陸延年又出了門。
大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