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界角落。
月光似流水,填滿整個角落,
無頭騎士尚在匍匐,高塔一層的巨型臟器們發出咆哮。
紅月高懸,周圍光暈不斷的膨脹、收縮,循環往復,像是在呼與吸,靜靜俯瞰一切。
祂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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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開始陷入暴動.....或者說,高塔中一層又一層成千上萬的巨型器官開始陷入暴動。
與此同時。
第二十七層。
陸延年從一堆木板、磚石的廢墟中,翻找出了所有材料,一個不缺,
通往上層和下層的光暈同時開始顫動,巨型臟器們正在朝著這一層洶湧而來。
「十株羊角草,十株曼陀羅花,六朵不同的白色花朵,三種不同生命的心臟.....」
陸延年將材料堆砌在一起,儘可能的加快速度——巨型臟器們一旦將這兒淹沒,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下面....點燃法!」
陸延年深呼吸,拿起封存著生命之火的靈晶,按照點燃法的描述,小心翼翼的引導生命之火流淌而出,澆在材料上。
流動的、像是液體般的生命之火附著於每一種材料,靜靜的於其上跳躍,
有巨型臟器已然在從兩處光暈中擠出。
「剛好還有三管血液.....」
陸延年看著三支貼著『暴食』、『貪婪』和『懶惰』標籤的血液,神色肅穆至極——這絕非巧合。
有人準備好所有拜見儀式的材料。
有其他人知道拜見儀式.....也對。
舊日報,又不是只提供給自己一個人的。
三種超凡途徑血液滴落,陸延年拿起其他封存著生命之火的靈晶,
這一次,只要靈晶中的『靈能』。
靈能湧出,像是催化劑,流淌在諸多材料上的、沒有溫度的生命之火,驟然沸騰!
這一整層忽變的幽幽暗暗,充斥晦澀。
「吼!!」
有巨型心臟在咆哮,大潑大潑的濃稠血液翻滾而來,還有狂風和巨大的血管刺落,
陸延年頭皮發炸,身體瘋狂預警,本能的想要躲閃——但他生生遏制住本能!
圍繞著儀式材料,逆時針行走四步,剛好一圈,口中默誦,無聲無息。
「永恆飢餓!」
「永遠乾渴!」
「永不....滿足!」
粘稠的血液已然將陸延年的半身淹沒了,狂猛的風吹的他無法挪動,一根根粗大血管砸在背上,摧筋斷骨,破碎的骨頭刺入五臟!
他口中溢出鮮血,心臟瘋狂跳動,腎上腺素飆升.....不能等了!
陸延年咬牙:
「戴冠....」
他要高呼,要再度回溯。
同一個剎那。
周遭的空氣像是停止流動,風消失了,翻湧的粘稠血水被定格,抽打下來的巨大血管都凝滯,
那種瀰漫而出的幽暗也驟然濃厚,濃厚,再濃厚!
直至目不可見萬物。
陸延年沉溺在幽邃中,恍惚之間,像是看見了漩渦,無窮無盡的漩渦,鋪滿亂七八糟的色彩,還有霧!
大霧漸起又漸落。
閉眼。
再睜眼。
一切異常....都消失了。
自己回到了梧桐街38號,回到了一樓的會客廳....似是而非。
陸延年環顧。
壁爐里燃燒著橘紅色火焰,天花板上的吊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牆上一盞一盞的油燈,
沙發、桌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長條桌和銅質的椅子,
右側餐廚區域的電磁爐也消失,變成那種鄉下農戶的柴火灶。
他看向窗外。
正是黑夜,夜很深很濃,漆黑如墨。
「赤杯公館.....」
陸延年小心翼翼,整座公館安靜的嚇人。
他謹慎靠近大門,扭動門把手,拉開一線,窺視出去。
門外,前院變成了一片麥田,有一條通往遠處的小徑,盡頭可以看見灰色霧,霧氣堆砌如牆。
深界。
的確是在深層世界。
陸延年口乾舌燥。
關上門,他看了一眼旁邊鑲在牆上的全身鏡,一愣。
鏡中的自己,纏著極為厚重的灰色霧氣,像是那些深界生命——不,要比自己見過的所有深界生命身上的霧,都更濃郁的多!
他湊近鏡子,仔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看不清臉龐。
霧實在太濃了。
「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迷惑自語,想了想,順著樓梯走向二樓,
二樓的臥室套房也都還在,布局沒什麼變化,只是裝修、家具等變的更加『古典』,
再上三樓。
座鐘消失了。
但原本座鐘位置的前方,地板上有著一個小小的把手。
陸延年伸手一拉,伴隨吱呀聲,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顯在眼前。
依舊是爬梯,但和在表世界不同,落目看下,不再深不見底,也不再幽暗。
陸延年甚至沒有藉助藏污,就這麼直接順著爬梯滑了下去,幾米就到了底。
地面乾乾淨淨,沒有血污,長廊倒是依舊,長廊兩側的二十扇鐵門卻消失了,只是單純的長廊。
小心的走過長廊,抵達盡頭的小房間。
沒有木桌,沒有掛在牆壁上的黑色石板。
眼前是一個正方形的箱子,整個小房間裡也只有這個箱子,箱子看上去灰撲撲,很大,約莫三米長。
陸延年走上前,猶豫了一下,打開箱子左右兩角的鐵扣,輕輕一拉。
箱子打開了。
裡面是緩緩流淌的灰色霧氣,但有兩個光點,很顯眼。
想了想,
陸延年沒敢親自上手,而是取出猩紅折刀,探進箱中濃霧,碰了碰其中一個光點。
『嗡!』
光點猛然擴散、膨脹,變成直徑一米的圓片,浮出灰霧,圓片上浮出一些物和景,像是售樓部的那種的建築沙盤,其中是縮小很多很多倍的建築.....
一座塔。
一座紅色高塔。
高塔更高處,還有一個臉盤大小的紅色月亮,如果仔細瞧,還能在塔前,看到個螞蟻大的小人,跪在地上,很模糊。
『咕咚!』
陸延年咽了口唾沫。
這是....虛景?
他小心翼翼的抓著猩紅折刀,刀尖靠近沙盤造景,將要觸進去的時候,感受到強大的吸力,連忙縮回手。
「碰到....就會被吸進去.....」
陸延年呢喃,吸進去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猶豫,躊躇,沉思。
陸延年想了想,猛吸了口氣,朝著沙盤造景奮力一吹。
造景中起風,掀起一些泥沙,吹的那個螞蟻大小、匍匐在地的無頭騎士翻滾了幾圈。
而後,
在陸延年驚悚的目光中,那個螞蟻大的無頭騎士爬起身,又再度匍匐而下。
這不是虛景。
這沙盤中,是真實的世界,真實的深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