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腎臟

  依舊是濃稠的黑夜,天空不見其光。

  囚車吱吱呀呀的行駛著。

  陸延年盯著囚車上的妞妞,她縮在角落,抱著膝蓋一動也不動,身上束著枷鎖。

  囚車上還有兩個『人』,一個腦袋奇大無比的少年,還有一個乾癟的、像是風乾屍體一樣的老頭兒。

  它們身上都束著枷鎖,也沾染著濃郁的灰色霧氣——這是深界生命的標誌。

  「暴怒的無頭騎士.....」木頭人聲音沉重。

  「暴怒的無頭騎士?」陸延年問,目光看向那穿著猩紅鎧甲的無頭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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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特殊的深界生命,深界角落彼此隔離,除了高危級深界生命,難以跨越角落....無頭騎士是例外。」

  「它們可以自由行走、穿梭,往往被作為信使等,一共七種無頭騎士,對應七原罪,紅甲即為暴怒。」

  陸延年和鷓鴣看了眼木頭人。

  與此同時,囚車已緩緩駛近,三人下意識的退避,可押著囚車的暴怒無頭騎士卻腳步一頓。

  它『看』向三人,胸腔震動、共鳴,發出模糊的聲音。

  「你們....是....紅色月亮的....僕從?」

  陸延年心思百轉千回,試探性點點頭。

  「這,三個。」暴怒騎士指了指囚車裡的三隻深界生命,「儀式....祭壇....讓紅色月亮,為它們加持,變成,美味。」

  三人面面相覷。

  雖然這隻無頭騎士的話斷斷續續,但他們也大抵聽明白了過來,

  神祭的主要目標就是這三個深界生命,似乎要引導紅色月亮在這三個深界生命的身上賜下什麼.....

  陸延年心頭一動,想起了妞妞之前的話。

  她因為失去了那個禮物盒,要遭到懲罰,送去赤杯公館,被那裡的『大怪物』吃掉——雖然陸延年也不知道那禮物盒去了哪裡。

  赤杯公館和紅色月亮有關?

  「跟上。」

  無頭騎士胸腔再度共鳴發聲。

  陸延年三人猶豫了一下,沒有動彈。

  「嗯?」

  無頭騎士伸手握住背負的大劍,空氣驟然沸騰,重壓碾下,陸延年悶哼,有一種面對山林惡虎的感覺,汗毛都豎直!

  身體在高度預警。

  這個無頭騎士....很強!

  他們老老實實跟上。

  囚車緩緩駛向紅色高塔,高塔的大門無聲無息的洞開,內里一片寬闊,第一層有三座巨大的祭壇,像是早就為他們準備好。

  『咔!』

  無頭騎士拔劍,斬斷囚車上的鎖,而後高舉一枚令牌,三隻銬著枷鎖的深界生命不由自主的走下,

  它們的枷鎖上印刻著玄奧的符文,像是將它們牢牢壓制住。

  三人交換目光,無頭騎士手中的令牌,可以操縱被枷鎖束縛的深界生命。

  陸延年看見妞妞、大頭少年和乾枯老人分別走向一座祭壇,立在祭壇正中,

  伴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十字架自祭壇正中升起,將三隻深界生命束住,

  無頭騎士緩慢的走出了紅色高塔,手持大劍拄於地,就這麼默默守在高塔大門處。

  陸延年看了眼蜿蜒向上的旋梯,低聲道:

  「木頭人,你知道些什麼?」

  「我?」

  木頭人挑眉:

  「我能知道什麼?」

  他看向這位黑色禿鷲,發現對方正靜靜的凝視著自己,雙眸深邃。

  陸延年沉聲:

  「你對深界很了解....你不是普通的清理工。」

  「甚至,你未必是清理工。」

  鷓鴣輕輕點頭,顯然持同樣觀點。

  木頭人又挑了挑眉頭,沉吟片刻:

  「我大概猜到了僱主要我們來主持儀式的原因。」

  陸延年和鷓鴣豎起耳朵。

  木頭人繼續道:

  「銀月——銀色月亮,傳聞執掌一部分海洋、真理和詛咒,將祂的眷顧之人獻祭給紅色月亮,說不定.....」

  「會被祂凝望。」

  陸延年和鷓鴣對視了一眼,後者忍不住問道:

  「被祂凝望?」

  「準確的說,是遭到詛咒。」木頭人呼了口濁氣,「正常來說是不會的,但偏偏涉及的是紅色月亮。」

  「兩年前,黃葉城發掘出一處古老遺蹟,其中有文獻記載,紅色月亮和銀色月亮是天生的死敵,在太古時代曾數次爆發神戰。」

  陸延年擰起了眉頭:

  「僱主怕遭到銀色月亮的詛咒,所以雇了我們來進行儀式,來....抗雷?」

  木頭人輕輕頷首:

  「多半如此,雖然有傳言說,銀色月亮被一位至高存在鎮壓著,但祂終究是詛咒的源頭。」

  陸延年發問:

  「紅色月亮,你還知道哪些?」

  「沒了。」

  木頭人搖頭道:

  「關於紅色月亮的記載很少,最早的記載就來自黃葉城中挖出的古老遺蹟。」

  「甚至於說,對於紅色月亮是否存在,廣泛是存疑的....但現在看來....」

  他苦笑了一聲。

  陸延年沉默,看了眼遠處靜靜立在高塔門口的無頭騎士:

  「它有多強?」

  「暴怒,是七種無頭騎士中戰鬥能力第一,通常相當於七段,八段的可能性也不小,最多九段....再往上,就是高危級了。」

  聽著木頭人的敘述,陸延年若有所思,高危級深界生命,等同於高等超凡者?

  七段.....

  木頭人似乎看出了陸延年的想法,提醒道:

  「深界生命和人類不一樣,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會被純粹凡人手段殺死。」

  「高段的學徒有可能被槍炮擊殺,但槍炮除非附魔,加持超凡力量,否則無法殺死深界生命....這也是深界生命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陸延年才浮起的想法瞬間熄滅。

  他再度看向木頭人:

  「你究竟是誰?」

  後者卻只是擰眉,沒有回答。

  並未繼續追問。

  陸延年走到正中的祭壇前,凝望著十字架上的妞妞,對方垂著頭,神情僵硬,

  似乎枷鎖不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動能力,還限制了她的精神。

  紅月,赤杯公館,妞妞....

  陸延年沉吟,在思索彼此之間的關聯。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鷓鴣有些不安的開口:

  「我們完成神祭後,真的還能活著麼?」

  木頭人搖頭:

  「難,幕後的僱主恐怕沒那麼好心,而且就算我們活了下來,可能到來的銀月的詛咒,也是個大麻煩。」

  鷓鴣還想要說什麼,聽見那位黑色禿鷲忽然開口:

  「深界角落都有規則,破解即可離開——這兒的規則,會是什麼?是否在上面?」

  木頭人和鷓鴣愣了愣,不約而同的看向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前者搖頭道:

  「這處角落一看就不一般,非同尋常,真往高處走,恐怕死的更快。」

  陸延年不置可否,在鷓鴣和木頭人錯愕的目光中,踏上旋梯,徑直便朝上行去。


  幾秒鐘後。

  陸延年徹底踏上第二層,感覺腳下傳來軟軟的觸感,眼前的紅色光漸淡,第二層的景象映入眼帘。

  血管。

  入眼,是無數觸手般的血管,鋪滿地面,爬滿牆壁!

  陸延年踩在血管上面,能清晰的感覺到它的撥動,感覺到其中的血液流淌,

  他頭皮發麻,強忍著扭頭就逃的衝動,做足隨時召喚老戴的準備,目光順著一根根巨大血管,追溯看去。

  是一顆....腎臟。

  一顆四五米高的巨大腎臟,懸在第二層的半空中,它生長著九對十八根刺足,生長著無數粗大血管,

  腎臟緩緩地跳動著,像是心臟。

  陸延年覺得這顆巨大腎臟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