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妙
晚上，孔毅躺在床上，只覺被褥輕軟。
孔毅府城那個家，只有一床被褥，是麻布做的，裡面塞了稻草。
每年冬天，一家人擠在一起，蓋著那條稻草被子，凍得瑟瑟發抖，往往一晚上都睡不著。
現在才剛剛深秋，慶陽府的晚上，已經有了涼意。
孔毅家裡，窗戶破舊，無錢買新窗戶紙裱糊，涼風吹進屋內，那條稻草被子已經不能保暖。
現在，孔毅在這新房裡，關上琉璃窗，關上門—————絲絲涼風也感受不到，只覺屋內溫暖。
這被子，被表是棉布的，裡面捏起來柔軟，竟似是厚厚的棉花。
蓋起來，遍體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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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晚飯吃得有些太撐了，幾乎躺不下，同時也是有些興奮，在屋裡溜達到半夜才睡。
這一晚上，他睡得非常踏實，早上起來，身上有微微的汗意。
孔毅從來沒有睡得這麼好過。
小腹微脹，有些尿意。
孔毅掀被起床。
家裡沒有夜壺。
米清香說了，家裡不用夜壺，茅房就在屋裡。
初時，孔毅是極為不適的。
用了幾次之後，孔毅覺得，這屋內的茅房，倒是頗為便利。
尤其那抽水馬桶，用完之後，按下上面的按鍵，水流帶著污穢一瀉而下，最後又流出一些清水。
最後，馬桶內只剩下一些清水，聞不到一點臭味。
這馬桶本身，又是瓷器所做，潔白如雪。
孔毅覺得，跟他文人高潔的志向極為契合。
「妙。」
孔毅看著馬桶，點了點頭。
整理好衣服，他站在洗面池前。
洗面池的牆上，貼著一面琉璃鏡，把人映照得極為清楚，猶如本人站在當面一般。
孔毅見過的所有銅鑒，都不能與之相比。
「妙。」
孔毅再次點點頭。
如果娘子在這裡，定然對這琉璃鏡，愛不釋手。
家裡裝有水龍頭，表面不知渡的何物，極為光亮。
打開水龍頭，就有水流嘩嘩流出，很是神奇。
更為周到的是，理事院給他們分發了牙膏、香胰子等物。
孔毅洗漱好，只覺渾身清爽。
早飯依舊是在行政樓餐廳。
雖是早餐，但種類豐盛。
蒸屜的白面饅頭冒著熱氣，包子是純肉蛋的，炒米飯色澤金黃，煎雞蛋帶著圍裙——————
還有兩個師傅站在旁邊，可以隨時給人煮餛飩，煮麵條。
孔毅要了一碗餛飩，拿了一個白面饅頭，一個包子，一小碗炒米飯，加了兩個煎雞蛋。
昨天的可口可樂，滋味不錯，讓他頗為懷念。
孔毅找到飲料區，拿了一罐。
恰好遇到葉存義也來用餐。
葉存義也已經換了一件嶄新的長袍，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笑容，互相邀請一番，同桌而坐。
葉存義也是童生出身，同樣家貧。跟孔毅兩人學識相當，家境相當，聊起來頗為投契0
在府城中，兩人本不相識。
如今，來榆樹灣時一路同行，又恰好住在同一棟樓，一頓飯相談甚歡，頓時互相引為知己。
有好飯可以飽食，有好友可以暢談————孔毅覺得，這日子著實不錯。
昨天有通知，他們今天九點需要在理事院一號會議室集合。
兩人吃飽，攜手前往。
遠遠地，就聽到一號會議室中樂聲響，樂音鏗鏘，讓人聽了心中昂揚，有種欣欣向榮之感。
難道，理事院竟然準備了吹打班子，來迎接大家？
這未免也太過隆重了些。
只是這樂音似乎有許多種樂器演奏而來，並非絲竹管弦，不知道是何種樂器？
孔毅和葉存義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笑意。
無論如何，被人尊重的感覺總是好的。
兩人進入會議室，卻並沒有看到吹打班子。
昨天同來的三十多文人，大多都已經趕到了，正圍著前方台子上兩個黑色的大盒子。
這大盒子，左右兩邊，各有一個。
激昂的樂音，正是從這兩個盒子裡發出來的。
孔毅吃了一驚：「這是何物？」
不用理事院工作人員說什麼，旁邊自然有書生搶著解釋：「此物喚作音箱，乃是玄清公所賜，天上之物。不但可以放仙樂，還可以留音，可以擴音————功能眾多。」
孔毅等人聽得暈乎乎的。
不過，榆樹灣本就多稀罕物件，他們很快坦然接受。
眾書生陸續到齊，都是圍著這音箱議論著，一張張臉上，除了震驚，就是興奮。
即將九點鐘的時候，陳婉兒、沈長發等陸續到場。
有實習生請眾書生入座。
那音箱樂音停止，安靜下來。
沈長發等人落座之後，都拿出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支中性筆來。
孔毅看到，有機靈的書生，有樣學樣，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和中性筆來，放在面前。
孔毅趕緊跟著掏出。
他拿中性筆，試著在筆記本上寫畫，最初有些不習慣，但是，這中性筆竟然不用蘸墨，隨身攜帶和書寫，倒是十分便利。
孔毅暗贊神奇。
沈長發：「歡迎各位才學之士加入榆樹灣管理區。以後，咱們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希望咱們齊心協力，把榆樹灣建設好，讓老百姓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
一眾書生們互相看看，跟著學著鼓起掌來。
雙手拍掌，會議室里，掌聲如雷。
孔毅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感覺很新奇，很有趣。
而且，整個會議室里，掌聲如雷一般響起的時候，他心裡的熱血似乎也跟著沸騰起來了，很受鼓舞。
富春。
趙清玄看著古人們坐在會議室里鼓掌，頗有現代開大會的感覺，不由露出笑容來。
鼓掌，看似很俗的動作。
但是，對於最初接觸這種形式的人來說，是有很大的鼓舞作用的。
存在即合理。
鼓掌這種形式，能在中西方廣泛流傳，在各種高規格大會和演出中，都少不了鼓掌————
足以說明其起到的作用。
即便到現在，鼓掌這種形式已經被用濫，已經很俗，但是，如果讓你身處集體之中，周圍眾人都一臉讚賞地看著你，為你鼓掌————你也會沉醉在那一片掌聲之中。
更何況，是什麼也沒見識過的古人？
鼓掌，並非形式主義，而是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趙清玄不需要投入任何東西，只是告訴大家這種形式的存在，讓大家在合適的時候鼓掌，就能激勵人心————
如此惠而不費的事情，趙清玄當然不會錯過。
趙清玄拿著手機，看得津津有味。
榆樹灣行政大樓里，會議還在繼續。
沈長發：「我們榆樹灣，正處於大建設時期，百廢待興，各處都需要人才。」
「經玄清公指示，我們準備給各位提供諸多崗位，供各位選擇。」
沈長發說著，有幾個實習生起身，給書生們一人分發了一張紙。
這張紙上，列出一個表格來，裡面是一行行工作崗位、工作地點、待遇、崗位要求等，一系列內容。
孔毅看著手裡的紙，這張紙上的字，有些古怪，許多都是少了偏旁部首。
許多用的是民間流傳很廣的古字、俗字和草體字，但是，書寫得方方正正。
總體來說，這些字，大多筆畫都簡單了許多。
雖然很多字寫得太簡單了，算是殘字，但是，放在句子裡，孔毅一眼也能讀懂，不會出現看不懂的情況。
「小學老師，工資每月六百元，資質要求童生及以上————」
孔毅心跳加速。
他正好是童生啊。
工資每月六百元————這可著實不是一筆小數目。
東來超市那琳琅滿目的商品，立刻排著隊從孔毅的頭腦中飛過。
叮地一聲。
孔毅算清六百元，能買多少東西，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收入，足夠一家人吃飽喝足，天天能吃上一頓肉了。
「理事院餐廳里的自助餐，能吃十五頓————」
孔毅流口水了。
沈長發：「我們理事院給大家提供的崗位，主要分三大類。第一類，是到學校去當老師。學校分小學和夜校。如果你願意加班，也可以白天在小學上課，晚上在夜校上課，能拿雙份工資。」
「第二類，是去各城行政分院，或者村分院，做公務員。我們榆樹灣體系，正在建設三座大城，分別是榆樹灣城、槐安城和太白城。」
「這三座城在建設過程中，需要文吏來統計人口，統計和催征賦稅等。」
「第三類，是到各工廠去。我們榆樹灣，在接下來的五年中，規劃建設了一批重大項目。這些項目，離不開一些讀讀寫寫的人。如果你們願意下工廠，干幾年，將來說不定可以成為國計民生行業的領頭羊————」
沈長發巴拉巴拉地說著。
這也正是趙清玄優待這批讀書人，對這批讀書人給予厚待的原因。
榆樹灣太需要讀書人了。
許多事情，離開讀書人是玩不轉的。
最簡單來說，榆樹灣體系在槐安城之戰結束之後，人口達到三萬多。
現在，人口已經超過四萬。
這四萬人，大多是各地匯聚過來的饑民。
想要給他們編戶齊民，就是一項非常複雜和繁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