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質的單張,老實說,是有些重的。
我們又沒有經驗。
應該弄一輛拖車,然後一個推車,一個人去樓上樓下派,這樣就舒服一些。
但今天就慘了一些。
我就用肩硬扛著,從第一條街口開始派。
剛開始想著,兩個人一起派,速度會快一些,但很快,我就發現,我要是這樣扛著東西一起上下樓,我直接會累癱過去。
「錢小子,這樣,我扛著東西在街口和樓下等,你去挨家挨戶地派。等下一條街我們換工種。」
錢兵兵只想著跟我混就行,至於具體工作怎麼分派,怎麼操作,他是懶得上心,只聽我吩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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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我感覺,他現在這個狀態,我就是說派他去非洲,他估計都能樂意。
當然,前提是我也要去。
剛開始,我們只是給沿街的幾家派,沒出現啥問題。
我派了幾家才明白過來,其它這些個店鋪,百分之九十五,都不是業主自己在開,只是租給了別人而已。
拿不拿傳單給他,通知不通知的,拆遷的費用是多少費用,與他們何關?
收到消息的房東,估計早就通知他們了。
派不派其實根本沒多少意義。
「小錢同志,我們換個思路,這樣派,不對路。」
「你說,要怎麼派,你怎麼說,我怎麼幹。」
「我們得派上樓上的房東家裡去才行。這樣才有效果。如果敲不開門,或是房東不在,我們把單子貼在房東的樓道門上才行。」
錢兵兵馬上去買了膠帶,直接換用我的方法。
錢兵兵去敲第一家的門,剛好這個房東大叔下去買菜。
錢兵兵趕緊遞了單子給他:「大叔,這個拆遷通知單你拿好,上面的內容要看仔細。」
大叔一看到通知單上的內容,肥乎乎的肉臉馬上震動了起來。
直接將單子用手一卷,三兩下拽成一個紙團,直接扔在了錢兵兵的臉上。
對這個房東大叔的反應,我們完全沒有意料到。
為什麼這麼激動?像被我們掘了祖墳似的。
錢兵兵剛剛才被馮昭那小娘們懟了一肚子的氣,現在又被個胖大叔扔紙團,哪裡忍得了?
「誒,你幹嘛?」手指直接指上了他的臉面。
「幹嘛??我幹嘛你們不懂嗎?你個撲街仔。」
這一下,我們都聽懂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罵人!
在花城,撲街仔,指的是倒霉或該死的人,當然,現在的意思,肯定是說,我們這兩個混蛋傢伙。
錢兵兵直接想撲上去,被人弄一臉的紙團,一個小年青,又剛剛一肚子的火,神特麼的頂得住。
我趕緊一把拉住,再不拉,我感覺錢兵兵真想弄他。
咱是來派單,是來工作的,可不是來打架的。
「大叔,有事說事,你這單子不看也就算了,你把這東西弄成團扔我們臉上,是什麼意思?」
我一隻手用力拽著錢兵兵,生怕他一時衝動,揍了房東。
一邊正義凜然地問他。
不問他還好,一問他,他更加生氣了。
擺著重達二百斤的身軀,晃到了我眼前。
「你們這些黑心地產商,幹了些什麼斷子絕孫的事情,自己心裡沒點比數嗎?還他媽的派什麼單?這麼有本事,直接叫推土機來推倒我房子好了!」
越說越氣,嘴裡的唾沫都差點噴到我臉上來了。
我的臉沉了下來。
這特麼的,我不問還好,我一問,感覺好像把這房東大叔的火給溝了起來,直接發到我的身上了。
要不是我用力攔住錢兵兵,我估計他能直接一腳踹過去。
罵他也就罷了,居然連他老大也罵?這能忍嗎?
那老大還能有啥面子?
這個時候,小弟不出手,什麼時候出手?
這都不出手,那他娘的,還要小弟幹嘛?
我勉強沉住了氣。
錢兵兵已經在後面罵起來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又不是我要拆你家。什麼黑心什麼推土機的?我們派個單而已,怎麼得罪你了?」
這個時候,邊上看到我們幾個吵了起來,人開始聚集了。
有小部分的也是周邊的房東,看到同村人,在和兩個派單的外地人吵架,不用多問,瞬間完全成了站隊。
全部都指指點點在我們身上。
有些借著人多,仗著氣勢,也指著我們在那裡罵罵咧咧。
「黑心地產商,還派個毛的單,就賠這點錢,想拆掉我們的祖屋?做夢吧你們。」
「就是,一堆撲街仔,外地佬,滾出去,不要在這裡派單!」
馬上,其它人也一個個接著罵起來。
都是叫我們滾出去的話。
我心裡開始翻騰。
果然,這差事,不是這麼好辦的。
第一天開始,就一個派單的活,就碰上這種破事兒。
看來,昨天晚上,在攤子上聽到的消息,是確定了。
天涯地產,給他們定的拆遷指導價,相當的低。
所以,因為我們的派單,引發了他們的第一波情緒。
很不巧,這波情緒,發泄在我們這兩個完全沒責任的小炮灰身上。
舒大媽呀舒大媽,啥活不好派,非給我們派這個活。
「說什麼呢你們,我們又不是地產公司的。有本事自己去找天涯地產的說理去。找我們幹嘛?」
錢兵兵還在那裡理論,臉都開始漲紅了起來。
「是你們來派的單,就算不是地產公司,那也是和他們一夥的。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混蛋。」
「滾出去。」
「滾出顯村。」
……
剛開始,只是幾個房東在那裡成團地叫罵,後面氣勢上來了,我感覺連過路的人,好像都加入了他們似的。
我見勢不妙,趕緊一提袋子,一手發力拉著錢兵兵的手,趕緊從人群中撤了。
出了這條街,轉入另兩條街後,再也聽不見他們的叫罵了。
我們才停了下來。
「老大,你搞什麼呢?這你都能忍?這幫土鱉,太欺負人了吧?」
錢兵兵哪受過這個,我又強攔著不讓他動手,第一回對我不滿意了。
「咱是來幹什麼的?」
我放下袋子,認真地問他。
「派單子啊,但是…」
「沒有但是,咱們是來派資料的,不是來和人置氣的。這是我們第一個單,第一個開始,不能以打架,鬧事來結束這個單。」
錢兵兵低吼了一聲,衝著路邊的台階狠狠地踢了一腳。
那是水泥台階,我估計很疼。
但他在氣頭上,肯定不會叫疼的。
於是在台階上,趕緊坐了下來,氣呼呼地,一邊是泄氣,一邊也是想釋放一下腳的疼覺。
我去邊上的士多店買了兩支汽水,遞了一支給他。
「情況不太對啊。我們這樣派,估計後面還是會被人趕出來的。說不定,被人圍攻都是正常。」
我喝了一大口汽水,冷靜地回憶了一下剛剛他們說的問題。
很明顯,他們對天涯地產,開出來的補償價,相當的不滿意。
錢兵兵還在氣頭上,沒有回答我的話。
而且,他也不習慣思考這麼有深度的問題。
「嗯,我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然後,要換一個方法才行。」我想了一下,才慢慢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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