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幾乎都是本地人,一個姓的下來的,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消息,都傳得很快。
怪不得整個村子現在人心浮動。
有高興的,是那些有好幾棟房子,甚至毫不客氣地加建了一兩層,甚至不要臉地還在上面弄一層二米高的隔熱屋,量的時候還能算一半的面積來進行補償。
這種的居多。至少得有一小半是這樣的。
絕大多數的村民,都是遠超花城生活平均水平線的。
也有不高興的,像宛寧這種家庭,這一下子像是一艘在小河裡轉悠的小船突然掉落進了大海里。
看不清方向,但能看見遠處過來的超級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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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就會翻船。
這一類的卻是極少,畢竟像她這樣的情況在村子裡還是少數。
當然,最複雜的,卻不是她們這樣的家庭。畢竟村里會有補償協議什麼的,錢或房子都行。只是暫時困難一下而已。
最大的問題,卻是這四面的臨街商鋪。
像南街,幾乎都是我們這樣的小店小鋪。相對還好處理一些。
西街和北街,還有東街,就更複雜的。
東街,大多數是銀行,中高檔連鎖店家居城之類的。
西北街,一堆的飯店,酒店,網吧,還有寫字樓之類的,這些情況才叫難搞了。
特別是那些個剛開業的大酒店,網吧。
光拿位置,按金租金,裝修費用,都是一大筆。
這會兒好不容易開業了,你讓人家馬上撤出去,誰他娘的樂意?
這麼多費用,這麼多工夫都花在上面了,誰給補償?
一個晚間的時間,來了幾桌這樣的客人,在他們的談論中,我也基本上,把這些個情況摸得差不離了。
我現在就對洪大記有些不爽了。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就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
叫我們安靜不要有什麼動作,突然就給我們來這麼一下子?
這個攤子,如果不能開了,我們還得換個地兒,弄攤子,裝修,又要弄桌椅材料啥的,都是錢哪。
如果不弄的話,我是沒問題啊,不會餓著。
但宛寧一家怎麼辦?
平常攤子裡的進出,我大致都能知道些個數。
一個月滿底能有個萬把的淨利潤。
這還是得益於我們弄了個送餐服務後,加大了銷量才有這麼個好的結果。
還得付葉叔工資,還有小羅那幾個臨時工的工錢,還有錢兵兵怎麼也得發一點。
齊公子時不時來一下,也不要我們的錢,省了一點。
但總體算下來,剩下的這點錢,也不過就剛好讓宛寧一家子有口飯吃而已。
之前自己林林總總投入的錢,都弄了設備上去了,燒烤的工具,還有一大整套的桌椅,裡面的廚房,還有洗手間啥的。
帳上也總得要剩一點,備著美食街整起來,我們也好把店鋪給重新弄一下。
這要是全拆的話,那這個計劃,估計就很難進行得下去了。
誰知道上面怎麼想的,到底要把這裡弄成啥樣?
再者,後面怎麼建,大的方向不得地產公司他們來規劃才算嗎?
如果是建成小區樓,怎麼可能會讓燒烤攤出現在小區里?
業主的口水,估計都能把物業公司的人給淹死。
如果現在重新弄一家店,也不是不成。
最關鍵仍然是錢。
搞來搞去,最後饒不過這個問題。
我抽個空,在葉叔那裡一起抽了根煙。
「葉叔,事情有些不妙。如果真全拆,我們要提前做準備了。」
我把大致上知道的信息和葉叔交流了一下。
事情的變化,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改造一條街,已經是動靜不小了。
更別說整條村了。
葉叔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臉在濃郁的煙霧中閃動著。
「怎麼準備?」
「要不,就換個地方重新弄個攤子。要不,就是給大家重新弄份工作。不然,宛寧這一家子,恐怕頂不了錢到手的這段時間。」
我心裡沉甸甸的。
第一次見到葉叔猶豫了一下。
「從下文到拆,恐怕沒這麼快吧?
江小子,你別說,這地兒,是宛寧他爸弄起來了。
他本來,是想著,兄弟這些人個,生生死死,風裡雨里後,能有個吃飯,相聚的地兒。
他現在不在了,我也在這裡守了這麼久,冷不丁說要換地方,或是直接關了,我還真有些捨不得。」
我大致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來路了。
只是不好問具體細節,何況就算是問了,以他的保密習慣,也不可能告訴我。
這些人,都是默默在為社會做貢獻的人,但又不顯山不露水。
無論是流血還是犧牲,都只是他們自己知道,或是他們的上面知道。
安定和團結,從古到今,都是用血淚長城守出來的。
葉叔為什麼從那裡出來,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肯定有他的原因。
現在,就這麼一個攤子,他都要守不住了。
無論他之前,是攻下一個山頭的利害角色,還是能守一個城頭的英雄,都頂不上一個拆字。
我沉默了一下。
「葉叔,萬一,真的守不住了。後面的事兒,工作和生活,我來操心。你放心。」
在這一段時間裡,和葉叔說過的話,可能都頂不上我和錢兵兵二人之間百分之一的話多。
但那種難以表達的情感,卻再也扯不斷。
我說這個意思,很明白。
他,還有康寧,宛寧,這一大家子,我都會看住的。
有我吃的,就有他們的。
葉叔抬眼看我一下。
微點了一下頭,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他眼神里的欣慰。
「葉叔,我從輝煌出來了。現在跟舒總單幹了。」
我沒打算瞞他,直接告訴他這件事了。
「嗯?那不錯,年青的時候,是要多折騰一下。」
他也不問我具體做什麼,只是從言語裡,表示支持我的決定。
「有可能和村子裡的這次大動靜會有關係。我們可能要參與進來。」
葉叔這才驚訝地抬眼看我一下。
「你們剛出來單幹,就能接這種大活?」
可不是,現在這種單,就不是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可比的。
這種整個村子拆遷,光補償金估計都得海了去了。
但我現在還不知道能接下多少的單來。不過舒大媽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沒有把握,她不會直接拉我出來的。
我吐了一口煙出來:「單肯定問題不大。只不過,可能會比較麻煩和複雜。聽小周桐說,有可能要從頭跟到尾,包括前面的動遷,談判。當然,最難搞的,還是有可能出現的釘子戶。」
彈了一下菸頭,劃了一道美妙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垃圾桶里。
葉叔難得地調笑了一下:「論滑頭,釘子戶也比不上你。我看,這次的釘子戶日子也不好過了。」
我大樂,這是直接承認了我的能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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