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小怪物。」
蘇懷萱說完這句，自己先繃不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我，臉上那點剛才發脾氣後的餘威還沒散乾淨，偏偏耳根紅得厲害。
「你別老盯著我肚子看。」
「我沒盯。」
「你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我把手從她小腹上收回來，咳了一聲，站起身去拿外套。
她坐在床邊沒動，腳尖在拖鞋裡蹭了兩下，忽然喊我。
「蘇予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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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嗎？」
我手裡拿著她那件針織外套，轉身看她。
她問得很隨意，手卻攥著睡衣下擺，把布料都攥皺了。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緊張。」
她愣了一下。
「你還真承認啊？」
「不承認也沒用。」我替她把袖子理好，「我剛才下樓的時候，差點把樓梯最後一級踩空。」
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出息。」
「嗯，沒出息。」
我伸手去給她穿襪子。
她本來還挺自然，等我握住她腳踝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
「我自己來。」
「別動。」
「蘇予樂，我才懷孕，又沒斷手。」
「我想給你穿。」
她憋了兩秒，最後還是把腳伸了過來。
腳踝細，皮膚還有點涼。
我把襪子一點點套上去，動作放得很慢。
她低頭看著我，忽然小聲嘀咕：「你這樣，我還怪不習慣的。」
「以後慢慢習慣。」
「少來。」她輕輕踢了我一下，「你要是把我伺候成廢物，我真跟你急。」
「行。」我把另一隻襪子也套好，「那你負責當人，我負責當牛馬。」
「這還差不多。」
她穿好鞋，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
「驗孕棒帶了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密封袋。
裡面裝著那兩根驗孕棒。
她看得臉一熱。
「你身上帶這玩意兒幹嘛？」
「給醫生看。」
「醫生看報告，不看你這兩根小塑料棍。」
「萬一要看呢？」
她盯著我半天，最後扶額。
「蘇予樂，你現在真的傻得有點離譜。」
我沒反駁。
我也覺得自己傻。
但那兩道紅線，我捨不得丟。
下樓的時候，客廳已經被沈曼收拾過了。
小龍蝦不見了，茶几擦得乾乾淨淨，空氣里還殘留著檸檬味。
蘇懷萱走到茶几前，忽然停下。
「她們走了？」
「嗯。」
「沒生氣吧？」
「沒有。」
「你別騙我。」她斜了我一眼，「沈清秋那性格，被兒子當場請出去，心裡肯定難受。」
我拿起車鑰匙。
「媽臨走前讓我轉告你，她晚上不過來打擾你，明天讓人送點清淡的菜。」
蘇懷萱沉默了幾秒。
「她真這麼說？」
「嗯。」
她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算她有進步。」
我忍著笑。
她立刻瞪我。
「笑什麼？」
「沒笑。」
「你剛才就是笑了。」
「我高興。」
她這次沒懟我，只是低聲嘟囔：「懷個孕而已，一個個弄得跟打仗似的。」
到了醫院，問題比我想的還多。
掛號，建檔，抽血，尿檢，B超預約。
我以前陪她來體檢過，可這次完全不一樣。
每一個窗口前，我都得重複一遍。
「孕早期檢查。」
「剛測出來。」
「有點反胃，嗜睡。」
「沒有腹痛，沒有出血。」
護士看我一口氣背完，抬頭看了我一眼。
「先生，你讓孕婦本人回答就行。」
蘇懷萱坐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我閉了嘴。
護士又問：「末次月經什麼時候？」
我張口就要答。
蘇懷萱伸手一把捂住我的嘴。
「這個我自己來。」
護士沒忍住，低頭笑了。
我被她按得老老實實。
等抽血的時候，蘇懷萱明顯有點緊。
她不怕疼，平時做飯切到手，貼個創可貼還能繼續炒菜。
可針頭扎進去那一瞬，她還是抓住了我的手。
我站在她旁邊，手心全是汗。
護士給她綁壓脈帶，隨口安慰：「別緊張，很快。」
蘇懷萱沒吭聲。
我盯著那根針，感覺比扎我身上還難受。
護士剛要下針，我突然來了一句：「輕點。」
護士手一頓。
蘇懷萱抬頭看我。
「你別嚇人家。」
護士笑出聲：「放心，我幹這個十幾年了。」
針扎進去，血管很順。
蘇懷萱只是皺了下眉。
我剛鬆口氣，旁邊一個男人忽然插了過來，手裡舉著一摞單子。
「護士，我老婆先抽一下，她快暈了。」
護士抬頭：「排隊。」
那男人有點急：「就一下，我們趕時間。」
「誰不趕時間？」護士把採血管換好，「後面排著。」
男人臉色不太好看，轉頭看了看蘇懷萱，又看我。
「你們這不都快抽完了嗎？讓一下怎麼了？」
蘇懷萱剛抽完血，正用棉簽按著針眼。
我扶著她起身，原本沒想搭理。
結果那男人又嘀咕了一句。
「現在人真矯情，懷個孕都跟皇后出巡似的。」
我的腳步停了。
蘇懷萱拽了我一下。
「算了。」
我沒動。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男人。
「你剛才說什麼？」
他明顯愣了一下。
可能沒想到我會回頭。
「我說什麼了？你耳朵不好？」
護士也皺起眉：「先生，這裡是醫院，別吵。」
男人更來勁了。
「我吵了嗎？我老婆也懷孕，她低血糖，插個隊怎麼了？你們一個大男人陪著，至於這麼嬌氣？」
我還沒開口，蘇懷萱先把棉簽按緊了。
「你老婆低血糖，你去找護士走急診流程，別在這兒拿別人撒氣。」
那男人被她懟得臉一沉。
「我跟你老公講話，你插什麼嘴？」
這句話一出來，我整個人火就上來了。
我往前一步。
蘇懷萱卻比我更快。
她把我拉到身後，抬起下巴。
「他是我老公，我不插嘴，難道等你教他做人？」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
那男人面子掛不住，聲音拔高：「你這女人怎麼說話呢？」
「我就這麼說話。」蘇懷萱手裡還按著針眼，人站得很直，「你老婆不舒服，你該照顧她。你要真急，就去找醫生。拿孕婦當擋箭牌，沖別人發脾氣，挺有本事啊。」
男人被堵得半天沒接上。
旁邊坐著的一個大姐也開腔：「就是，人家小姑娘先來的，憑什麼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