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關店的時候,我的手腫得跟饅頭似的。
萱姨看不下去了,硬拉著我去醫院。
「不用去,沒事。」
「閉嘴。」
她難得這麼強硬。
沈曼開車送我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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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診室里人不多,值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怎麼弄的?」
她看了看我的手,皺起眉。
「打架。」我老實交代。
「年紀輕輕的,打什麼架。」醫生一邊消毒一邊教訓,「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萬一傷到骨頭怎麼辦?」
我低著頭,不敢吭聲。
萱姨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醫生給我拍了片子,確認沒傷到骨頭,只是軟組織挫傷。
「回去好好養著,別再碰水。」醫生開了藥,「消腫至少要一個星期。」
「謝謝醫生。」
萱姨接過藥,拉著我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她突然停下腳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轉過身,眼眶又紅了。
「我……」
「你什麼你?」萱姨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才多大?就敢跟人拼命?萬一出事了怎麼辦?萬一他有刀怎麼辦?」
「我沒想那麼多。」
「你就是什麼都沒想!」萱姨的眼淚掉下來,「你就知道衝動!你有沒有想過我?」
我愣住了。
「你要是出事了,讓我怎麼辦?」
她哭得很兇,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萱姨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你以為我想看你受傷?你以為我想看你跟人打架?」
「可是他打你了。」
「所以你就要把他打死?」
「我……」
「你什麼都不懂!」萱姨轉過身,背對著我,「你還小,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多複雜。像那種人,你打他一頓有什麼用?他還會來找麻煩的。」
「那怎麼辦?」
「報警,走法律程序。」
「法律?」我冷笑一聲,「法律能管用嗎?他打你的時候,法律在哪?」
萱姨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總比你去拼命強。」
「我不後悔。」
我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他敢碰你,我就敢弄死他。下次還是一樣。」
萱姨愣愣地看著我。
「你……」
「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打斷她,「但我更擔心你。」
「傻子。」
她抬起手,想摸我的臉,但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
「你臉上也有傷。」
我這才想起來,剛才打架的時候,那男人也踹了我幾腳。
「沒事,不疼。」
「騙人。」
萱姨拉著我回急診室,讓醫生又檢查了一遍。
還好只是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沈曼靠在車旁抽菸,看見我們出來,把煙掐滅。
「怎麼樣?」
「沒事,皮外傷。」萱姨說。
「那就好。」沈曼拉開車門,「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車上很安靜。
沈曼開著車,萱姨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后座。
「懷萱。」沈曼突然開口。
「嗯?」
「那個男人,我已經讓人查過了。」
萱姨轉過頭:「查到什麼了?」
「他叫張偉,是本地一個小混混頭子。」沈曼的語氣很冷,「專門幹這種敲詐勒索的事,手底下有十幾個小弟。」
「然後呢?」
「我找了關係,讓他進拘留所待幾天。」
萱姨皺起眉:「只是拘留?」
「不然呢?」沈曼聳聳肩,「他又沒犯什麼大罪,最多就是尋釁滋事,拘留十天半個月就出來了。」
「那出來之後呢?」
「出來之後……」沈曼頓了頓,「他肯定還會來找麻煩。」
車裡又安靜下來。
我坐在后座,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憋著一股火。
「讓他坐牢。」
我突然開口。
沈曼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坐牢?就憑他今天那點事,夠不上刑事案件。」
「那就讓他夠上。」
「樂樂!」萱姨回過頭,「你在說什麼?」
「我說讓他坐牢。」我盯著她,「他打你了,就該付出代價。」
「你以為坐牢是那麼容易的事?」沈曼冷笑,「沒有證據,沒有傷情鑑定,憑什麼讓他坐牢?」
「那就去做傷情鑑定。」
「做了也沒用。」沈曼搖搖頭,「輕微傷,最多就是治安處罰。」
我咬著牙,不說話了。
萱姨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樂樂,聽姨的話。」她輕聲說,「讓他賠錢就行了。」
「賠錢?」
「對,賠錢。」萱姨嘆了口氣,「他在拘留所待幾天,出來之後讓他賠醫藥費、誤工費,再加點精神損失費。這樣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
「沒有可是。」萱姨打斷我,「你以為讓他坐牢就能解決問題?他出來之後還是會報復的。但如果讓他賠錢,他就會覺得吃了虧,反而不敢再來找麻煩。」
我沉默了。
理智上,我知道她說得對。
但情感上,我接受不了。
他打了萱姨,憑什麼只是賠點錢就完事了?
「聽你姨的吧。」沈曼也勸道,「這種事,能私了就私了。真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算了。
只要萱姨沒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