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老狐狸(一)

  「這狐狸,大抵是真的要老死了。」

  天邊紫霞消失後,洛緣順勢結束今天早晨的修行,在竹廬屋頂上盯著在石塊上臥著不動的老狐狸看了許久。

  剛見面時,這狐狸還有心思往自己身上貼毛。

  現在,白灰的皮膚生生露在空氣里,哪怕有蒼蠅飛到身上,它都不願意動彈一下身子。

  每天吃食就是四面八方飛來的食腐甲蟲,也是過上了自己剛出生那幾天的生活。

  「灰黃兩家,應該是忌憚老狐狸的本事,所以不曾來過這空地。」

  「如果這個好鄰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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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紫鳶在心裡權衡,自己是不是應該出手,儘可能延緩這老狐狸的死期。

  畢竟在這個山頭裡,灰黃兩家子孫無數。

  如果這老狐狸死的早了,那麼多耗子到這空地來,難保不會有個幸運兒闖進竹廬結界。

  到那時候,自己的『安全屋』可就失效了。

  洛緣現在已經比剛出生的時候,大了許多。

  現在體長剛好能鋪滿前世A4紙的短邊,翼展則是超過了長邊,大致接近四十厘米。

  已經能算猛禽了。

  「雖然長得很快,但相較那些動輒半米長的黃鼠狼,我弱了不少。」

  小紫鳶落下屋頂,順著敞開的窗戶,跳進竹廬裡面。

  「哪怕是進來一隻,在竹廬里狹窄的空間裡,我就得陷入苦戰……」

  洛緣站到書架前,昂起頭,看向上面整齊擺放的百十本書籍:「這些書、還有前輩的日記,都是好東西。雖然對現在的我用處不大,但未來一定可以用上。」

  「如果讓老鼠闖進來,它第一件事肯定是把書都當磨牙的耗材都啃掉……我如果與它爭鬥,這些書肯定會遭殃。」

  「那隻老狐狸,現在不能死。」

  「唇亡齒寒,哪怕只是有一點風險,能規避就規避。」

  心裡有了主意,洛緣振翅飛出窗戶,回到竹廬屋頂和那老狐狸一樣臥下身子小憩。

  它現在不管修煉還是捕魚,都在夜裡,已經是十分標準的夜行動物。

  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自主選擇作息時間。

  小紫鳶站著身子,垂下頭,進入休眠。

  正午,陽光大好,暖洋洋的陽光將這片空地烘得同樣暖洋洋的。

  沐浴正午的陽光,老狐狸恢復了些精神,禿嚕皮的尾巴無力掃動一下,趕走在自己身上爬行的蒼蠅。

  但只是趕走了一會,那些蒼蠅依舊環繞在它身邊,嗡嗡的飛個不停。

  「看來是真的沒多少日子了。」

  老狐狸撐起身子,在這片空地上環繞,最後找到些野果。

  沒了堅硬的牙齒,老狐狸沒辦法咬碎整個野果,現在的身體,也沒辦法將野果囫圇吞進去。

  它只能叼起野果,放在一片小碎石上。然後用只剩下皮包骨的爪子,拾起石頭,慢慢砸碎。

  野果混著石屑,被老狐狸吃進嘴裡。

  它不在乎自己吃下去的東西是什麼,只要能填住肚子就行。

  原先飢餓是它生存的驅動力,飢餓讓狐狸動起來。

  但現在,老狐狸更想一直趴在自己那塊石頭上,餓了就餓著。

  如果沒有那隻小鳶的話。

  「鳴山讓我給它護道,也不知道多給些壽命。就我現在的模樣,能打退多少敵人?」

  吃完後,老狐狸回到石塊上趴下,五體投地緊挨著那上面的溫暖。

  「要怎麼做,才能讓那隻小鳶放下戒心,落地到我身邊?」

  「現在鳴山深處,狐族狀況如何?是分裂了,還是聽我說的,和狼一樣團結?」

  「沒了我,山君會如何對待它們?」

  老狐狸在心裡呢喃,眼神逐漸迷離。

  大好陽光照耀下,它好似回到了過去。

  三四隻小狐狸嚶嚶嚶地擠到自己身邊想找奶喝,可自己是雄性,哪裡有奶?

  當時那隻年輕力壯,毛皮油順到發亮的狐狸,一掃尾巴將小狐狸推開。

  然後自己鑽出洞穴,用屁股堵住洞口,大聲鳴叫催母狐狸快點回窩餵奶。

  這場景,自己光是想起來,腦子就大。

  但現在想起來……

  都還挺好?

  曾經想起來腦子就疼的麻煩,卻讓老狐狸忘記腹部的隱隱作痛,還有身上亂爬的蒼蠅。

  它內陷的嘴角翹起,安然入睡。

  太陽緩緩落下,秋風從溫暖變為涼爽。

  滿載寒氣的夜露一滴滴砸在老狐狸臉上,如何也無法喚醒已經陷入美夢裡的老狐狸。

  直到——

  「今天這露水,怎麼有股子腥味?」

  『露水』順著內陷的長筒嘴巴,滲進裡頭,老狐狸本能的循著腥味的源頭,伸出舌頭舔舐一下。

  是血液獨有的那種腥味。

  它猛地睜眼,看到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一條……

  「魚?」

  「哪來的?」

  老狐狸撐起上半身,兩隻寬大的耳朵警覺的立起,和眼睛、鼻子一起環顧四周。

  靜悄悄的。

  沒有黃鼠狼的臭味,也沒有灰耗子那雙猩紅的眼睛。

  而在自己面前的那條肥魚,約摸二十厘米長。它的腦子被某種十分尖銳的東西貫穿,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是鳴山饋贈嗎?祂不想我現在被餓死?」

  沒發現來源,後腿顫顫巍巍的將老狐狸的下半身撐起來。

  它正想著如何把這肥魚,分割成可以吞食的小塊。

  忽然,它身上僅剩的毛髮,根根挺起,如即將發射的火箭般筆直豎立。

  老狐狸猛地轉頭,看向自己感覺到的,危險來源的地方。

  那個方向,連月光都無法穿透層層樹枝的攔截,漆黑一片。

  看不到任何東西,但就是自己站起來,要吃魚的時候。危險宛如陰影,直直將它的心臟攥住。

  老狐狸俯下前身,放平耳朵,低聲威嚇。

  那邊跟著有了動靜。

  陰影里的危險振動翅膀,飛到樹梢上停下。

  「是你?」

  老狐狸看見樹梢上站著的鳶鳥,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它恨之入骨的鳶鳥,視線轉向,落在地面那條肥魚身上。

  「是你給我抓來的?」

  老狐狸轉頭,看到肥魚頭上那個被尖銳物體貫穿出來的洞口,詢問道:「你想讓我吃魚?」

  洛緣沒有回話。

  它不想把自己表現的很聰明,可以聽懂狐狸話。

  同時也想看看,這老狐狸身體裡還藏著幾分力氣。它沒了牙齒,自己又專門挑了條不好弄的肥魚。

  見遠方樹梢上的那隻鳶鳥沒有任何回話,老狐狸轉頭看向自己身邊那條肥魚。

  腥甜血液的味道,猶在舌尖。

  狐狸伸出爪子,十分賣力的劃拉肥魚,可是連魚鱗都破不開。

  久試無果的老狐狸張開嘴,吃力的叼起肥魚,要囫圇吞下。

  可那魚卡在它嘴裡,透明的涎水混著嘴角裂開滲出的鮮血一起流下。

  兩者僵持良久。

  「嘔——」

  肥魚猛地脫嘴,老狐狸連續喘了好幾次粗氣,直直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老狐狸不是很聰明的嗎?!」

  洛緣心裡眼皮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