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玄之又玄,自然而然

  「這就是陣法嗎?」

  洛緣拍打雙翼,跳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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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常理來說,它的影子會投射到地上,將遠方趴在石塊上休憩的狐狸籠罩。

  但是沒有,自己的影子在某一個界線上消散,被擋住的月光沒受到任何阻礙,仿佛灰塵般沉積在老狐狸身上。

  它灰白的皮與地面的泥土草石,一起被照成了霜白顏色。

  「有點奇怪,它這是悟道了嗎?」

  雖然剛見面時自己只是驚鴻一瞥,但洛緣肯定,白天的老狐狸絕不是現在在它眼前……

  這樣的寧靜祥和。

  「它悟不悟道好像跟我沒太大關係,反正我已經成了,剩下就是苟著發育。」

  「我現在是直接飛走……還是當天結仇當天報,反過來偷襲這隻老狐狸?」

  洛緣站在竹廬屋頂,環顧四周。

  現在可以確定這老狐狸看不見自己,也沒見這片空地有灰黃兩家子孫的蹤跡。

  老狐狸在這山里,好像還挺權威的。

  「這山里暫時找不到比這個竹廬更好的修煉場所了。」

  「要不我和它當個鄰居?」

  小紫鳶在心裡不斷的嘀咕。

  有老狐狸睡在這裡,灰黃兩家的子孫看情況沒有過來的意思,再加上竹廬邊上有陣法遮蔽視野。

  偷襲之仇,過會再報吧。

  幾息之間便改變了自己未來的住所,洛緣將精神沉入體內,進入內景視角。

  書文靈力結成的丹丸,正以極慢極慢,幾乎不可見的速度在旋轉。

  「玄之又玄……」

  一股難以言喻的新鮮感,充斥在洛緣的心裡頭。

  它想觸摸那枚泛著銀輝的丹丸,可念頭剛起,那丹丸便飛到了自己身邊。

  「天賦授予。」

  「往後歲月,除卻生命所必須,不可殺害生靈。」

  再度給自己提了個醒,洛緣注視著自己的機緣。

  它緩緩轉動的同時,如絲如縷的靈力飄散出來,融入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經脈。

  「觀想法。」

  洛緣忽然想起,前輩書信上有寫過,人族的修煉法決,有觀想法、感應法、心修法,還有效仿妖族的……

  「我這個丹丸,當時那次短暫的遲滯,是不是感受到了我不是人類,換了修行法?」

  「從心修法變成了媒介法……是自主轉換,還是有某種東西介入,控制了書卷靈力?」

  小紫鳶沉下心,仔細觀察環繞在自己身邊,丹丸模樣的靈力。

  找不到任何智慧或意志存在,完全透明,並且自己對它有絕對支配權。

  「算了,現在的我根本沒辦法看清……試試觀想法吧。」

  「技多不壓身。」

  洛緣將視線挪開,放在自己承受靈力照耀的血肉筋骨的身體上。

  觀想法,堪稱人族最古老的修行法決,是先輩先賢們敬祭上蒼的原初語言。

  顓頊帝後人族獨立,自此失卻妖類啟靈、通玄,天賦之能,之後再要觀想天地日月、星辰萬象,幾乎無師可以教導。

  以此法修行,極為艱難。益處也極為明顯,意象不變則本心不惑,不生心魔,不遭天劫。

  吞清納濁之法,便是脫胎於《正大光明觀想法》。

  初時,觀想泥土,悟孕育萬物之生發氣機,可將本體置於地下……

  「行了,到此為止,現在我沒辦法把自己埋了。」

  洛緣搖搖頭,將前輩的教導拋到腦後。

  它現在有自己的想法。

  渾母濁氣孕育萬物,祂不是一種氣,而是地脈萬氣的統稱。

  前輩直言,納濁,便是納地脈萬氣,納的越多越厲害。

  但濁氣入體即刻暴斃而亡,這可不是開玩笑。

  自己現在不是人類,形單影隻一隻鳶鳥,既沒有護道者,也沒有法器護體。

  只能慢慢來,先將自己的身體強化到能承受渾母濁氣的程度。

  「沒有人,比我更懂日月星辰照耀下,沉默的大地。」

  洛緣上浮精神,環顧竹廬四周。

  夜晚依舊,月色正好。

  沒時間睡覺了,現在是觀想群山大地時間!

  鳶鳥振翅而起,飛升高空。

  在小石塊上趴著的老狐狸,全身機能衰退,但唯獨耳朵十分靈敏。

  極其細微的聲音被它寬大的耳朵捕捉,幾乎是洛緣離開竹廬的瞬間,它睜開眼。

  這次,在月光下,清晰能看到一隻小鳶鳥乘風高飛的身影。

  「也是年輕,這麼晚了還出去折騰。」

  老狐狸收回目光,沒有起身。

  在空地上折騰的那一會,它幾乎耗盡了自己的心氣。當自己的雙眼逆著心裡生的執念也要閉上時,它覺得它死了。

  但為什麼,自己還能睜眼,還能活著?

  鳴山,這是想讓我給那小鷹崽子……護道?

  絞盡腦汁,老狐狸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被延長壽命,到最後只能歸咎在鳴山本就心屬鷹隼這事情上。

  剛好,那小鷹崽子還是只鳶鳥。

  鳴山之鳶,鳴山之緣。

  「我這一身本事都在毛上,現在都得靠假借幾年前自己的威勢,才勉強能保住性命。」

  「怎麼給它護道?」

  「鳴山也是敢想,給小鷹崽子護道……這是要給我個恕罪的機會?」

  老狐狸想起自己臨死前,腦海走馬燈的那些虐生場景。

  現在想來,自己好像也沒做錯什麼。

  鳴山,又不是人族律法森嚴的大小城池。這裡有且只有一條法則,就是弱肉強食。

  自己強,是否凌虐其他生靈不過一念之間。

  當初那一窩狐狸崽子總計六隻,有的病死了,有的被吃了,也有的被獵戶抓走被剝了皮,最後只有自己長大成年。

  今年冬天,自己顯然不可能熬過去了。

  可惜了鳴山裡的那些狐狸。

  它們既沒有虎熊那樣強大的體魄,也不像狼那樣天生團結。沒有自己帶領,未來狐族在鳴山定然要遭一次大劫。

  「真是可笑,給我延壽,就是為了你的心頭好能順利長大成年?」

  「自然會平等對待在祂身上的一切生靈?」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老狐狸撐起身體,對著身下的泥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草擬嗎的老天爺,總有生靈比我這種在泥土塵埃里打滾的狐狸更平等是吧?」

  「命沒了,族群也要沒了。」

  「你等著,我死也要把你的心肝寶貝給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