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正確的事

  我已經到極限了,真倉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看到周圍的人圍了上來,他想要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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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做到這裡了,有一個聲音在內心響起,那聲音充滿了疲憊,自己心中想像的聲音居然也會「疲憊」,真是奇怪,但真倉發現自己的感嘆也斷斷續續的。

  他身體的力量已經燃盡,接下來是大腦,很快,加速的新陳代謝就會燒盡他體內剩餘能量,真倉會像浩一爸爸那樣陷入睜著眼睛的昏迷,然後死去。

  沒辦法,在感染了病毒之後,他並沒有補充能量,他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東西,他僅僅只是走到隔離病房,降低能量消耗。然後沒過多久,他又再次出擊,為了結束這場奇怪的生化危機。

  在病房休息和一路上開車為真倉節省了大量的體力,讓他體內的能量支撐得更久一些,讓他支撐到了現在,但僅此而已了。沒有補充,體內的能量終會用盡,此刻正是用盡的時候。

  真倉只感覺自己的視野愈發模糊,周圍人的議論聲也愈發模糊,如今,讓他強撐著不徹底失去意識的只有意志,而這意志也在飛速崩潰。

  他看不清醫院的大門了,手指的觸覺也在逐漸失去,他快感覺不到夾著的金屬罐子了。真倉知道,這是自己意志最後的支撐,一旦自己意識不到這些,就會迅速失去意識。

  真倉努力將自己的感官集中在聽力上,他希望聽到有人說,「這兩個人好像狀態不太好,叫救護車吧」。只要有人叫救護車,那麼一切就還有希望,他的任務就不算失敗。

  警車沒法啟動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要叫救護車呢?真倉詢問自己這個問題,但他已經想不到答案了。

  救護車,救護車,救護車…

  這是真倉意志最後的支撐,只要他聽到有人喊救護車,哪怕只是提一嘴沒有真的叫,恐怕他也會直接昏死過去。但真倉努力聽了很久,他什麼都沒聽見。

  現實是,在真倉他倒下後不久就有人叫了救護車。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孩子在大街上摔倒後一動不動,這足夠讓很多人停下腳步發發善心,拿出手機打一個電話了。

  真倉以為自己聽了很久,但實際上只過了幾秒,他的意識就模糊了,分不清那些聲音了。

  救護車,為什麼沒有人叫救護車!真倉在心裡怒吼,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到頭來,還是得指望自己去做。

  有人說,人死前會回憶自己的一生,真倉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作為刑警,他雖然有過命懸一線的時候,但很幸運沒有奄奄一息的經歷。更何況目前的情況更像是累到睡著,沒聽說過有人在累到睡著前回憶自己的一生。

  但不知為何,真倉腦海中跑起了走馬燈。

  好吧,也不算走馬燈,他並沒有回憶起自己的生平,他只是回憶起這幾天的經歷。

  真倉就像是從年輕警察的模子中刻出來的一樣,正義、熱血、還帶著點耿直,但他並不是蠢貨。一個刑警,不可能是蠢貨。

  真倉的聽力沒有問題,他能聽到周圍人的談話,比如有人在議論上層將他們當做犧牲品的事,比如有人在商議如何在這個情況下,藉助警方的關係為自己謀利,真倉還特別留心了一下,聽到那些人說目前人手不足,正好可以攬功勞往上爬。

  真倉還聽到了那些負責護送鐵貝獸的警察們有意無意的抱怨,自然,真倉能從那些抱怨中聽出些什麼,比如出工不出力的態度。

  真倉的視力也沒有問題,他看到了那些倉皇出逃的市民,堵死道路的車輛,收拾好的行李,還有各種各樣預示著這座城市不再是所有霓虹人期盼之地的徵兆。

  真倉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蠢貨,他知道目前警局的狀況,城市的狀況,雖然不能說完全清楚,但絕不是一點都不了解,他只是有想做的事情——救人。

  他就只是想救人,想當好這個警察,想去做正確的事情。所以被上層當成犧牲品也好,同事不願配合也好,真倉會感到生氣、難過,但他不想讓這些阻礙影響他做正確的事。

  他們是他們,自己是自己。真倉沒有那麼天真,覺得自己能完全影響他人,要不真的如此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犯人了。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因此,真倉繼續堅守崗位,雖然離開這個崗位,他依然能做正確的事,但終究比不上堅守崗位來得方便。而且,有人需要他在這個崗位上,不是嗎?

  對了,有人指望著他。

  真倉手指頭動了動。

  自己的同事們,大多都不靠譜,靠譜的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

  那些比自己更厲害,更有能力的人,他們在處理更困難的事情。

  自己親口對著那個穿盔甲的人說,這事交給自己。

  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研發出疫苗,會有很多人死。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我要去做正確的事,如今的阻礙不是上層,不是同事,不是別人,是我自己的身體。所以,這不是別人的事情,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應該管好我自己,不能讓自己阻礙自己。

  真倉雙手撐地爬了起來,他跪在地上,腦袋低垂著,似乎在等最後的發令聲。

  休息夠了,醫院的位置也早就記在心裡了,全身上下的肌肉啊,動起來吧。

  緊接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真倉抱起金屬罐子跑了起來。

  他半睜著眼睛,但眼中沒有正常人的清明,或許他根本看不見東西。無視了前方的所有路人,真倉筆直地向著醫院跑去。

  他的奔跑路線並非一直沿著人行道,在跑出去大約六十米後,真倉就從人行道跑上了馬路。然後,逆方向的車,順方向的車,裡面的司機全都看見這麼一個「瘋子」在大馬路上狂奔,撞到汽車路燈都不停下,直到撞上迎面開過來的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