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不是聽不懂。
陸銘是不想聽，也不想管。
他這輩子連能不能築基都沒把握，陰曹地府的事離他實在是太遠了。
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修士，看也只能看到眼前。
紀師兄和林師弟都是有大能耐的，他們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那麼自己就略盡綿薄之力。
要不然陸銘就只專心琢磨如何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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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謎語人，對了一下信息，各自心裡都有數了，陸銘沒辦法全聽懂，但猜也能猜出一點東西。
釋教和仙門相爭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想成佛的沒成佛。
想成仙的也沒成仙。
這種事，都是每一代的大師兄管，陸銘可從來沒想過爭當大師兄的。
他更感興趣的是，林師弟上次說要種靈芝。
到底種出來了沒有？
這可是生財之道，他感興趣得很。
陸銘的靈根不是上品，天資也僅為中上，能夠修到練氣八層，靠得是上面有人照應，下面家財萬貫，自己也八面玲瓏，家底都是他一點一點攢的，除了大手筆的人情投資，其他的都砸在了自己修為上。
別的不敢說，他的靈氣資源確實是比尋常弟子強很多，自己也很勤奮。
頂著靈氣枯竭的世界BUFF，陸銘從來不枯坐吐納，只要修煉進度稍微停滯一下，他就從其他的地方想辦法變通。
各有各的活法。
就像紀硯知對林默種的東西毫不在意，甚至認為這小師弟天資驚人，完全不值得把精力浪費在種地上。
但陸銘卻是支持得很。
林默就是隨口一提，陸銘便立馬記在心上，惦記了好多天了。
紀硯知喝了杯茶就走了。
他如今快要練氣圓滿，接下來就是築就道基，時不時就得閉關，準備應對接下來的紅塵煉心，這是心性凝練的關鍵一步，有點像是超凡者證傳奇道途。
他們都是修仙者，有力量，有學識，必須在此方天地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林師弟。」
「你上次說的靈芝，種出來了沒有？」陸銘笑嘻嘻抬頭道。
他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樹屋。
跟上一次相比，這樹屋的模樣已經大變，好似跟整顆橡樹融為一體，甚至這棵樹還自己長出來了家具，樹根藤蔓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階梯。
陸銘看得嘖嘖稱奇，這樹屋瞧得他都想進去住幾天。
林默建造樹屋用得是高等精靈的風格，高等精靈雖然脾氣傲慢，但是審美那是沒得說的，震旦帝國的龍帝都得點個讚，畢竟精靈帝國和震旦帝國最主要的貿易就是各種精美絕倫的工藝品。
震旦人說誰都是蠻夷，唯獨對高等精靈稱讚有加。
樹屋將來的浮雕也會沿用高等精靈的風格，通過法術讓橡樹朝著長者之樹或者知識古樹的方向發展。
樹上的銘文，就是知識。
「靈芝？」
「種出來了一些。」
林默看陸銘這麼好奇，便打算帶他去看看。
兩人穿過一片茂盛竹林，陸銘驚訝地望向四周，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前兩個月這裡的竹子長得還沒有這麼好。
竹林中單獨種著一節紫竹，陸銘望去時，已經生根發芽了。
「林師弟這種地的本事，著實讓人吃驚！」
陸銘踩了踩腳下的石板，他不記得這裡以前有條青石道，也不知道林師弟是什麼時候修起來的。
他跟在林默身後往後山走，抬頭一望，便看到了宛若翠綠波浪般的稻田。
這些開闢的田地形成階梯式的梯田。
上次歷練時，他就見林默師弟畫過圖紙，他還跟謝韞玉師妹仔細看了一會兒，不同於謝師妹的畫工，林師弟的一筆一划宛若尺子，有一種奇異的工整美，這其實是和諧國度之世外桃源的風格。
沒想到林師弟這麼快就弄好了，連種子都種上了，如今已經生長出一指多高的綠苗。
「陸師兄在外面有大量田產？」林默突然問道。
陸銘點頭道：「河池陸家，我在巴蜀各地都有田產，師弟若有要用的，儘管開口。」
門閥的時代還沒徹底過去。
雖然中原的門閥損失慘重，但南方整體不算那麼糟。
謝韞玉師妹的身家比他還要誇張，但這點小事，他就能包辦了，壓根用不著麻煩謝師妹。
陸銘巴不得林默有求於自己。
「嗯。」
「以後再說。」林默點頭道。
這才是第一批播種，就算是有植物滋長的豐饒領域加持，那也得一兩個月才能看出效果，測試能不能在凡人手中大規模提升產量。
這邊多少還是用了點靈氣的。
可若是普及到凡間，那就真沒什麼靈氣了。
修仙者種得那點東西，精益求精，質量為上，金貴得很，而林默培育的這些，就是要皮實耐造，旱澇保收，只要產量上得去，能填飽肚子就行。
「真種出來了？」
陸銘跟著林默來到一片林地，他蹲下去看了一眼，立馬滿臉驚喜道：「這麼多？！」
種蘑菇，林默可是專業的。
孢子結社的特供就是送到他這裡品嘗，平時沒少吃那些能看到小人跳舞的鮮美蘑菇。
「藥性略弱。」
陸銘居然還會看藥性，他蹲在地上仔細打量著這些長出來的靈芝，喃喃道：「這才多久，便長得這麼大？」
這事能搞。
林師弟真是大能耐，連靈芝都能大規模種植，不愧是上品木靈根的修士。
這要是弄個陣法，以靈氣滋養，說不定將來能成為靈芝大戶。
但問題是現在上哪去搞靈氣呢？
這年頭，就連名山大川的靈氣都稀薄得很。
林默仿佛是猜到了陸銘所想，輕輕抬手碰了一下纏繞在樹幹上的藤蔓，下一秒它便宛若蛇般遊動起來，緊接著這片森林的中央，一個由藤蔓遮住的法陣浮現在了眼前。
「這是？」
「那個對我下咒的妖道？」陸銘吃驚地望向了眼前。
無頭屍體一具。
林默緩緩點頭，法陣中的那妖道屍體已經長出了蘑菇，但不同於可食用的那些蘑菇，這些蘑菇上流轉著淡淡的螢光。
這是蕈人的儀式魔法。
它們能夠在屍體內植入魔法孢子，然後轉化為可供驅使的活屍，大致原理跟此方世界的煉屍術差不多。
林默不干仙修，也能去魔道陣營混，至少不會比魔修差。
德魯伊墮落的分支很多，比如說枯萎者，死靈系德魯伊，還有暗影德魯伊，也是象徵自然衰敗的一面。
這些他都會。
「我在此地布下陣法，煉化他的屍身。」
「大概再過幾日。」
「這屍體就徹底被自然分解了，一切化作這片土地的養分。」
林默說話時，也在觀察陸銘的神色變化。
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接受這種煉化，因為看著很像邪道的煉屍術。
誰知陸銘聽到猛地一拍大腿，贊道：「妙啊！」
「生於自然，死於自然。」
「這妖道生前作惡多端，想不到死後竟然還能廢物利用。」
「師弟高明！」
世人以前總以為天道的靈氣是用不完的。
但天道的資源也不是只給修仙者用，況且大道法則稍微出一點差錯，立馬就會起連鎖反應。
積木崩塌，不是因為全沒了。
而是只要一個縫隙，一塊拼圖出錯，就有可能崩一大片。
對這種法則構架，林默還是有點了解的。
因為魔法女神一死，立馬就天下大亂。
若一直從此方天地往外搬，一個兩個也就罷了，數量多了真的會出大問題，什麼都有被掏空的時候，修仙者動不動就是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成仙了又想著尋求飛升逍遙自在。
在林默看來，此方世界的天道已經很溫和了，至少還給修仙者們一個渡天劫挨雷劈的機會。
若放在蠻荒天域，貪婪的精魂們能自己動手撕了這些修仙者。
現在他就是把修仙者奪取的天地造化還給大自然。
大自然把他們分解掉，不管能回多少，終歸是回了那麼一點，靈氣再循環也能給其他人一點機會。
說不定後來的修仙者有誰能解決問題呢？
一直堵在這裡。
前面的成不了仙，後面的沒機會修仙，那豈不是兩頭堵、死循環了。
林默分解這些修仙者的屍體，七分歸自己，用來培育植物，三分歸天地，還給山川河流自然萬物。
這是他當年跟自然精魂立下的契約。
三七分。
此方世界的天道不說話，林默就默認還是三七分帳了。
他也可以把分解的一切全給自然，但大德魯伊也不是白打工的，歷代大德魯伊都是自己拿回扣，自己給自己發工資。
這年頭誰還白幹活啊。
修仙者也不是說死了就分解了，德魯伊也有儀式的，而且還很多，都是共鳴自然的儀式。
這些分解屍體的全部都是林默喚醒的活化植物。
它們是自然法則的象徵，就像是一張網。
通過彼此的共生關係，植物、真菌、動物等，形成一個小型生態循環，分解修仙者，然後再將勃勃生機傳導到其他地方。
靈氣就像錢，要流動起來，天道才會生生不息。
很多修仙大能像是土財主，只進不出，還攜款飛升，硬生生把天道的靈氣流動性給乾枯竭了。
最後逼得天道只能強化雷劫，一個個全部劈死拉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香火神道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有靈氣不夠用的跡象了。
林默的辦法剛開始不明顯。
也就他自己截留的七成會比較效果顯著，但隨著時間流逝，這片山川地脈的靈氣也會不斷修復。
當然，最後還是會被修仙者們給煉化了。
但至少生態循環了起來，新一批的修仙者就有機會成長起來了。
他們這一代的修士，是要解決問題的。
他們這代人肩負重擔，解決不了，就準備迎接『末法時代』吧。
不過這種辦法也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恐怕得把天道缺失的那部分，重新補回來。
你也奪天地造化，他也奪天地造化。
最後把天道都惹毛了。
林默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目前唯一可行的，估計就是逮點什麼大傢伙，祭獻給天道，給它補一補。
要是能殺幾個域外魔神給天道補補，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大自然的消化能力是非常強的。
「林師弟這靈芝能養到什麼程度？」陸銘小心翼翼問道。
可別太慢了。
別那個時候他頭髮都白了，築基估計也沒啥機會了。
「百年藥性吧。」
林默想了想道：「再往上，恐怕得我修為精進。」
「采一批，留一批，再種一批。」
「只要維持大自然的循環之道，它們也會生生不息。」
植物滋長的豐饒領域提供兩倍的基礎增幅，孢子結社的德魯伊們試過，種蘑菇也管用。
自然儀式-分解修仙者，再增幅一倍。
這就是大概三倍的效率。
林默平時再用萬物回春、萬木枯榮加持一下，滿打滿算可以到四倍，後面有機會再舉行個大型的自然儀式，只要成了效果會非常驚人。
但超大型的自然儀式，德魯伊一個人幹不了。
林默需要輔助，比如說妖精種、樹人、自然之靈、大地之靈等等，它們就是儀式的要素，林默負責調動，它們負責共鳴自然界的一切，山川河流歸自然之靈，花草樹木歸妖精樹人。
這些要素全部都集齊了，才能發動超大型的自然恩典。
整個儀式就是告訴天道，我們是你這邊的，趕緊的，恩典給一點，我們來負責幹活。
自然恩典就像是天道的賞賜。
比如說傳說中能直接讓妖怪化形的帝流漿，林默感覺自己就能召喚，因為德魯伊也有儀式可以創造精類、樹人、乃至是自然之靈。
最大的缺陷，就是林默要燒自己的靈魂之力。
拿不拿得到好處另說，大德魯伊舉行這樣的儀式，自己肯定是要先大出血的。
自然精魂的眷愛不會憑空而來。
大自然對林默的寵愛，那都是實打實的一筆筆功績累積起來的。
天道若不罩他。
這活他也干不動。
蠻荒天域的大德魯伊都是自然清道夫，天道若是不給林默撐腰，那他就混混日子，扶一扶人道得了。
反正修士也是欠了人道一屁股的債。
尤其是釋教，他們借的眾生願力，把那些菩薩賣了都還不上。
大宏願可不是那麼好立的，一件都沒辦成，清算起來也是十分要命的，至於什麼時候清算，這就不知道了。
古樹下。
陸銘拖著下巴計算，喃喃道：「有道理，十年藥性就收一批，正好煉製些丹藥。」
「後面應該會有一大批百年靈芝。」
那他等得起啊。
至少不用等到頭髮都白了。
而且林師弟看樣子也不打算只種一樣，到時候輪流收穫，年年都有貨，只是多少問題，熬個十幾年，築基有望。
就算是用靈氣堆，他也要鍊氣化神。
「師弟打理這麼多東西。」
「很費神吧？」
陸銘想到一事，拍了下腦袋道：「師弟天資非凡，絕不可將太多的精力浪費在這些瑣事上。」
「你是要幹大事的人。」
「這樣吧。」
「我從外門尋些人手看看，我自己也略懂一些，好友中也有幾人擅長此道。」
「可以幫你分攤些瑣事。」
他要是真為了些許芝草，讓林師弟天天在地里忙活。
紀師兄知道了都得把他吊起來抽。
這可是宗門的寶貝，這一代的弟子，就只有數人天資卓越。
瑣事他也可以乾的嘛。
反正他卡在練氣八層的瓶頸很久了，天天枯坐吐納，毫無寸進，還不如到後山干點活。
林默想了想道：「那就有勞師兄了。」
正常來說，大德魯伊不幹這些雜活。
他立下均衡教派，下面的徒子徒孫一大把，就算是沒有徒子徒孫，那些花精啊、樹精啊、水精啊等等，早就給他把這些活包圓了。
尤其是那些花精，手指頭大小，勤勞得跟個小蜜蜂一樣。
還天天給他釀百花露。
而林默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她們的安全，這是大德魯伊跟妖精荒野的契約，保護一切託庇於大德魯伊身邊的妖精種。
可問題是林默現在身邊也沒妖精啊。
陸銘的提議，解決了林默什麼活都得自己乾的麻煩。
「那行。」
「我現在就去安排。」
陸銘說到生財之道，那可是神采奕奕，幹勁十足。
這次外出歷練，又給他留下一點心理陰影了。
他感覺自己真不是那塊料。
好不容易想除魔衛道一次，一個妖道就讓他差點翻車了，還捅出來了那麼大的禍患。
也就是師兄弟們看得起他，罩得住。
要不然這會兒涼透了。
陸銘修仙至今，一共出山歷練了三次，一次毫無所獲，兩次差點翻車，這都不知道怎麼跟別人講。
別人是紅塵煉心，就他是紅塵虐心。
瘟君那事，他後面悔得腸子都青了，只能說這幫師兄弟，一個比一個牛，這都能兜得住。
「哦，對了。」
「這裡有點藥，還有些滋補氣血的。」
林默起身拿出一個包裹，遞給陸銘道：「麻煩師兄幫我送到朱觀潮那。」
這一戰，朱觀潮真的是流血過斗。
其他人回到山門啥事沒有，就朱觀潮躺了好幾天，宛若氣血燃盡，人都突然瘦了一圈，像一柄未經打磨的劍骨。
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用了燃血秘法，一直瞞著他們。
劍修的秘法，如爐火鍛劍，用多了折壽。
「我正好要去一趟凌雲峰。」
陸銘點頭接過，招呼一聲便御風離去。
山中清淨。
大家又都是修士，平常走動，隨意自處就好。
一聲鳴啼響起。
林默抬手，數隻銀尾大山雀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笑著摸了摸羽毛，輕聲道：「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
「記你們一功。」
大德魯伊，賞罰分明。
林默這裡的功績，是可以直接換點化的，也就是啟蒙術，開靈智，成精怪。
幾隻銀尾大山雀好似通了一絲靈性，高興地發出陣陣脆鳴。
天色漸暗。
林默處理完手上的事，拎著幾大壇酒朝著後山而去，那醉仙崖上白猿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看到林默拎酒而來，高興得捶胸大吼，直接撕開一壇酒便仰頭暢飲，隨手將另一壇酒遞給了林默。
「哪有干喝的啊。」
林默笑著在醉仙台上坐下，取出幾碟小菜，直接撕開酒罈，仰頭痛飲。
事實證明，他真喝不過一隻猴。
宗門的這些猴子，實在是太能喝了，這一代的弟子，竟然沒人能喝得過一頭白猿。
哪日宗門大典開席，恐怕不少人得坐小孩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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