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洞天福地正在緩慢死亡，就好像是大能從虛無中創造它一樣，如今它正在歸於虛無。
半位面崩塌的標誌就是重力異常。
很顯然，此刻穆長老也是十分謹慎，不敢隨意施展遁術，怕被捲入了『空間亂流』中。
「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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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林默想藏都不能藏了，感知全開，閉目感受空間與重力的變化。
空間亂流的效果相當於九環的解離術。
不管是什麼，直接分解成塵埃。
傳奇法師有一個大招，就叫『湮滅奇點』，創造一個半位面的雛形，然後引爆它，形成黑洞般的物質崩塌，對一切物質造成湮滅打擊。
穆長老沒有遲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遁出這片崩塌的山川河流。
兩人的身影遁入一片氤氳的霞光中。
下一秒。
林默感受到了一絲異樣，重力消失了。
四周一片黑暗。
「你是怎麼看破山河畫卷的變化？」穆長老驚訝地凝視著林默，手中祭起一座玲瓏塔，立刻便是無形的金光護在了他們周身三丈之間。
那片洞天是一卷破碎的山河畫卷，仿得是上古時代的一件神器。
這是古修的手段。
也只有那些古修才有資源去煉製如此重寶。
「感知。」
林默皺眉回答，望向了四周的黑暗虛空，此地的重力基本上已經快沒有了，他破碎的神格上不知道為什麼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滲入骨髓的惡意讓他有點躁動不安，好似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敵人。
桀桀！
一絲不正常的怪笑低語浮現。
下一秒。
一道道完全由虛影構成的怪物出現在了黑暗中，它們的模樣千奇百怪，有些像是不完整的魅影，顯露出人形的輪廓，有些則宛若雜亂的樹枝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多手多足的人形蜈蚣，它們尖嘯著沖了上來，剛剛碰到兩人護身的金光，又化作黑霧消散，重新在數十丈外凝聚。
毫無例外，這些怪物全部都是虛體生物。
「這是什麼鬼東西？」林默低聲道。
穆長老似乎早有準備，手持八卦盤輕輕掐訣，低喝道：「斗轉星移！」
一道法陣在腳下成型。
那衝到護身金光面前的怪物，無一例外，全部消散轉移到了別處。
「邪祟。」
穆長老淡淡道：「不用管它們，這些東西很難真正殺死。」
說完，她抓住林默的手臂飛遁而起。
無數的祟影在尖嘯，數百隻虛無的怪物宛若黑霧般不斷凝聚形體，衝擊那玲瓏塔的金光，剛剛沖入其中，又立馬煙消雲散。
「域外天魔伴生的鬼東西，在混沌之域到處都是。」
穆長老抓著林默沖天而起，這個時候林默才注意到四周的環境不對勁，那無盡的黑暗虛空中，隨著高度不斷上升，他看到了一隻巨大無比的殘破手掌，而他們之前的位置就在掌心命線的紋路中。
此刻穆長老帶著他飛遁數百丈，沿著一根巨大的石柱不斷攀升，一直到落在頂端，林默才看清這是一根食指。
嘶！
眼前的景象讓林默差點倒抽一口冷氣，他們所在的位置居然是一具數萬丈的龐大屍骸，這具屍骸也不知道在虛空中存在多久，早就已經徹底石化，到處都是斑駁龜裂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能夠看到宛若山峰般的骨頭。
「這是什麼？」林默低聲問道。
穆長老神色依舊平靜，揮出一道劍光破開虛空，帶著林默朝那宛若山嶽般的顱骨飛遁，身後的金色流光如同彗星，在黑暗虛無中閃耀，引來無數的祟影，它們如同飢餓瘋狂的喪屍般，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追了上來，不斷撕扯，不斷撕咬，連擋在前面的同類都被撕得稀碎。
「大巫……」
穆長老凝神望向那宏偉顱骨的方向，凝聲道：「上古時代的大神通者。」
「這是他們遺留的法相。」
四周的空間出現異常，那涌動的黑色浪潮，數以萬計的祟影突然戛然而止，仿佛是一道上萬米的黑幕直接倒卷，數之不盡的祟影尖嘯逃遁，來得瘋狂，去得也瘋狂。
——摘星拿月！
穆長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僅剩的一臂朝著虛空一抓，龐大的法力宛若一隻無形巨手，下一秒便是天河星辰的倒影閃現，一顆星辰宛若飛旋的光幕，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達千丈的皎月圓弧，星辰所到之處，一切祟影都被無形力場碾得粉碎。
這不像是尋常修仙者的手段，這是標準的力場法術。
或者說，這是『以力證道』的法術，只不過這力不是力氣，而是力場。
力場效果打粉碎，直接碾成渣。
認為『以力證道』是力氣大，那就弱爆了，先天就比別人弱，那些證『力量』道途的，打得不是物理傷害，是力場傷害。
能在古神時代浪的超凡者，沒有幾個是簡單的。
修士的大神通『擔山趕月』，是以力證道的法門，但它修得不是力氣，是力場，一斧開天劈下去可不單單是力氣大那麼簡單。
「去！」
穆長老猛地一推林默，那護身的玲瓏塔也懸空在了他頭頂，林默的身影直奔那顱骨的瞳孔位置。
——域外天魔（？？？）！
林默的感知在瘋狂預警，但是肉眼根本看不到，只有神格碎片不斷閃爍血色靈光，方圓數千丈的範圍內，四周的虛空好似融為一體，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朦朧輪廓，形體不斷變化，好似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
不但是軀體，就連靈魂也一樣。
無形無質。
混沌無序。
這樣的場景，林默以前也遇到過，但是星界古神的屍體可沒有這麼大，一般也就幾千米的樣子。
萬丈法相，這是法天象地吧？
那個應該就是穆長老想要的寶物。
林默凝神望去，看到了一團懸浮的火焰，幽藍色的微光明滅不定，好似隨時就會熄滅，又好似與虛空融為一體。
一具數萬丈的龐大屍骸靜靜懸浮於混沌中。
林默的身影宛若一道流光遁入了那顱骨的眼眶內，在觸碰到那一簇火焰的瞬間，龐大無比的信息開始衝擊他的大腦。
火。
祭火。
璀璨的星空下，萬民朝拜，祭火燃起，大巫的身影屹立於祭火旁，火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恐懼，恐懼引來了那些祟影，它們就好像是黑暗中的嗜血鯊魚，徘徊在祭火四周，蠢蠢欲動。
一簇簇的祭火，在黑暗的大地上燃起，隨著大巫的身影行走四方，薪火相傳。
火的信仰。
也在大巫的身上匯聚。
歷代大巫守護著祭火，在黑暗中守望，一直到新的力量出現，取代火，並超越火！
火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就像這具靜靜飄蕩於混沌中的龐大屍骸，僅有的一縷火苗，代表著那個黑暗時代的記憶。
「走！」
幾乎在林默抓住那團祭火的瞬間，穆長老的身影便跟了上來。
她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一劍破碎虛空，僅剩的一臂環住林默腰身，飛身遁入了撕碎的空間之門。
在二人的身後，虛空涌動，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那龐大的顱骨上卻詭異地浮現了一道道爪痕，恐怖的尖嘯化作心神衝擊擴散，卻終歸是慢了一步，只是將虛空震成了沸騰的大海。
無數的祟影宛若黑潮，試圖湧入其中，下一秒便看到虛空之門中出現朦朧的文字，它們仿佛是銘刻在空間層面的符印，直接將涌動的黑潮絞殺，灰飛煙滅。
一直到空間穩定，混沌的能量填平每一個角落，那宛若天道刻痕般的印記才緩緩消失。
乍一看，那字有點像『人』，但仔細一看，似乎又是『火』。
再看，又像是人在歡欣鼓舞，火在照亮黑暗，無數的『人』，環繞著『火』，無數的『火』，照亮前進的路。
上古道途就在字中。
大道銘刻，竟然如此樸實無華。
藍天白雲。
鳥語花香。
一直到腳踏實地，林默混亂的思緒才平復了一點，他轉頭凝視著一旁的穆長老，將手中的祭火奉上。
這絕對不是正經的修仙界。
誰家正經的修仙界連混沌海都還在啊！
沒人開天闢地嗎？
混沌海不是開天闢地的時候就沒了嗎？
正經的修仙界，不應該是一路飛升，什麼靈界、仙界、天外天嗎？
怎麼混沌的法則還在大道中。
那片無盡的混沌中，連時間空間都不完全成型，他跟穆長老明明在其中呆了好一會兒，可是回到此地卻仿佛是上一秒，四周的一切一點變化都沒有。
穆長老望著那一縷祭火，神色略微激動。
有此物在，她金丹有望了。
但下一秒穆長老便臉色一變，讓她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那祭火落入她的手中，瞬間灼燒得她宛若鑽心蝕骨，但在林默的手中，卻毫無變化，甚至有點冰涼。
「不對！」
「為什麼我無法煉化此火？」穆長老瞬間將那團祭火拋回林默手中。
林默疑惑轉頭，看了一眼手中好似一縷火苗的祭火，又望向了面前的穆長老，卻見她手掌幾乎燒得焦黑，血肉枯萎，但他自己卻沒有任何的變化，一縷祭火靜靜燃燒，沒有變得旺盛，也沒有熄滅。
這不是什麼仙家寶物，這是凡塵之火。
生火造飯，不用茹毛飲血，生火照明，驅散黑暗恐懼，這是最普普通通的一簇火，只不過它誕生的時間有點早了。
論名頭，它比不過大名鼎鼎的三昧真火，道釋兩家合夥弄出來的大神通。
三昧是釋教的，真火是道門的。
但就是這麼一簇再普通不過的薪火，強悍如穆長老這樣的大能修士，也接不住，甚至不敢在手上多拿一會兒。
她此刻甚至都懷疑，此行若不是恰好帶上林默，這一簇祭火根本就取不出來。
古今那麼多大能修士。
不是沒有人進過混沌之域，但是能從裡面帶東西出來的，可謂是寥寥無幾。
「長老？」林默疑惑抬手。
怎麼回事？
這不是你要尋的寶物嗎？
林默修仙也就是混著，他有自己證傳奇道途的方式，所以什麼異寶也不是很在意，拿到了也未必能用得上。
這玩意兒什麼用都不知道，林默一點貪心的想法都沒有。
穆長老驚異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她依舊有點不甘心，緩緩伸出僅有的一臂，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縷火苗，為了此寶，她連胳膊都丟了一隻，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嘶！
僅僅是觸碰的一剎那，穆長老便臉色微變，灼燒心神般的痛楚讓她瞬間收手，望著眼前的一縷祭火，竟然顯得有點欲哭無淚般的模樣。
這在築基大能的身上可是極為罕見，這個級別的強者在蠻荒天域都能直接跟神靈對話了。
膽子大，敲桌子都可以。
「什麼情況？」
「這寶物你碰都不能碰？那你取回來幹嘛？」林默暗自道。
他拿著那簇祭火在手中掂量了一點，毫無重量，也沒有溫度，就像無實體的東西，但穆長老碰一下卻是如坐針氈。
「先回去再說。」
放棄吧，又有點不甘心，穆長老直接施展遁光將林默一裹，朝著七星關的方向遁去。
那一縷火苗無形無質，卻是直接灼燒心神，然後才感受到火焰傷害。
用蠻荒天域的說法，先是心靈傷害，然後才是火焰傷害。
這東西比三昧真火還要邪門。
道門釋教當年聯手弄出三昧真火的時候，那也是『無物不焚』，不管是邪祟還是妖物，直接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但也沒有這祭火詭異。
「難不成，它還沾染了神道的東西？」
穆長老畢竟是大能修士，見多識廣，很快便有推論，香火神道脫胎於萬民祭祀，在巫的時代，香火神道雖然沒有普及，可是祭祀自古以來皆有，這是不同於修士的修煉體系。
非常原始的力量。
上古時代，什麼東西都分得沒那麼清，什麼南明離火、三昧真火、九霄神火，上古先民哪知道這些玩意兒啊。
火就是火，是驅逐黑暗時代的一切開始。
薪火相傳。
傳得也是凡塵之火。
這火一點都不清高，每家每戶都在用，天天都在燒，唯有大巫們守護的那一簇祭火，不太一樣，從未熄滅過，那是人類的初火。
但為什麼林默就一點事都沒有？
這是穆清雪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個鍊氣期的修士，修為比她差遠了。
金丹大道，舉步維艱。
尋常修士能築成道基的都寥寥無幾，光是鍊氣化神那一步，就不知道要淘汰掉多少人，化神這道門檻，她當年也是磨礪了很久。至於煉神還虛，絕大部分修士心神都感應不到虛空在哪，更別說是從虛空中汲取造化之力。
光靠人身精氣修煉，怎麼可能成仙。
金丹大道說是不求外物，但實際上門檻非常高，它是不需要那麼多天材地寶加持，但是它要從虛空中抽能量啊。
這凡塵的靈氣真的快被歷代修士抽乾了。
金丹大道另闢奇徑，直接煉神還虛，從虛無中汲取成仙的養分。
要不是這前所未有的修煉體系革新，現在修士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術之極，便是法，門檻太高，才需要用術一道道鋪就階梯。
古修的路子，現在沒幾個人能走得通。
前面幾個境界還好，等到成仙那一步，天道直接就劈死你。
天道憎恨修仙者！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自從天地有變後，很多大能修士都能感受到天道對修仙者的憎恨。
眾生憎恨釋教！
也一樣不太清楚原因，但可能跟菩提心，也就是大宏願有關吧，那是釋教欠眾生的因果業力。
釋教欠了一屁股的債，到現在都沒還，倒也不稀奇。
這年頭欠債的有點多，大家都習慣了。
跟古修不同，金丹大道的修士則不渡天劫。
他們又不偷天道的東西，要渡劫，那也是域外虛空的鬼東西找他們麻煩，比如說域外天魔，混沌魔神。
這些知識，沒必要跟練氣修士講。
因為他們還沒資格從虛空中竊取造化之力，用得還是此方天道的靈氣，等他們什麼時候築成道基了，過了化神那道門檻，自然而然就知道金丹大道是從哪裡汲取能量了。
性命雙修。
過不了心性這一關，這虛空中的造化之力，也不是那麼好拿的，域外天魔都難纏得很。
兩人的身影在七星關落下。
林默手中捧著那一簇祭火，給穆長老不是，收也不知道怎麼收。
上古大巫的東西。
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此物暫且放在你這，我先去尋一寶物收了它。」穆清雪還是有點不甘心。
證道金丹，就在眼前。
她不可能輕易放棄。
金丹大能至少是對應羅漢果位，小乘佛法的最高境界，放在大乘佛法，也就菩薩位能壓得住。
畢竟證完金丹，下一步就可以渡劫成仙了。
頂上三花，胸中五氣，那是成仙后才需要掌握的法則。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
——「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
——「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金丹大道，無上妙法之一，顯密圓通真妙訣，又喚作大品天仙訣，丹成之日，驚天地，泣鬼神。
就是天地有變後，尚未有一人以此法證道金丹。
它乃『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的無上妙法，後來天道不讓奪造化了，他們這一代修士便另闢奇徑，從域外天魔碗裡搶造化之力。
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若築基後修得是九轉元功，又名八九玄功，九轉金丹之法，那更是連練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練，最多也就是修完清源妙法了。
現在的天道法則，根本就不允許肉身成聖，某位宗門前輩練到陽壽耗盡，也才僅修成一轉還丹，證了個偽金丹，亦稱幻丹。
劍修的日子也是苦得很，等他們築基後就知道有多絕望了。
絕大部分劍修最後都是選個中下品的金丹法，想辦法求一道純陽劍意，這是有前人證過金丹的，至少是把路走通了。
金丹大道，仙道之極。
說得倒是好聽，幾百年了，正經證了金丹的修士都沒幾個。
穆長老是築基大能，她要造化洞天，連域外天魔都正面剛，不存在輕言放棄的可能。
地祇洞府內。
林默神色波瀾無驚，平靜點頭道：「那我就先替長老收著。」
巫的東西，他也不是很懂。
反正看起來是沒辦法煉化，裡面又沒有神性，又沒有神格，也不像是正經的香火信仰。
就一簇平平無奇的火，好處是不燒他。
——「燧火-先民之火（？？？）！」
就在林默把玩著這一縷小火苗，看它能不能點燃其他東西時，他體內破碎的神格震顫了一下，竟然解析出了一個標記。
一瞬間，林默便若有所思，他好像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了。
這火在他掌心燒著燒著，竟然燒出了一縷金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