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的菜月昴保持著僵硬的姿勢,視線死死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
可他清楚地記得意識消散前自己和魔虛羅的那一場戰鬥,眼前一黑,隨後感受到亮光,再睜眼的時候就回到了這間客房裡。
「果然是......詛咒嗎?」
那個藏在暗處的東西終究還是對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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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已經那么小心了。夜夜巡邏,步步警惕,接觸每一個人都留著心眼,連食物和水都暗自留意過。
他以為自己盯緊了村子的每一處角落,以為憑玉犬和蛤蟆的警戒,至少能提前察覺一點端倪。
可沒有!什麼都沒有!
悄無聲息,防不勝防。
就像上一輪的蕾姆一樣,在睡夢中,就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
想到這裡,菜月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像是要把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按回去。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他又一次死了,又一次回到了原點!
和佩特拉一起改出來的婚紗,塞拉姐姐熱鬧又溫馨的婚禮,月光下愛蜜莉雅溫柔的觸摸和坦誠的話語,還有那個甜得像夢一樣的約會......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溫度,所有他真心實意開心過的瞬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記得。
「啊.......」
只有他一個人背負著這些記憶,重新站在一切開始的地方。
這種感覺,比死亡本身更難受。
肉體上的疼痛他早就習慣了。斬擊、擠壓、墜落,哪一種都疼得撕心裂肺,可疼過也就算了。可這種......明明擁有過,又瞬間被奪走的失重感,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心上,連呼吸都像在燃燒一樣。
他以為自己早就該習慣了。
「啊啊啊啊......」
從第一次死亡開始,從第一次輪迴開始,他就該明白,這就是他的命運。所有的溫暖都是暫時的,所有的美好都可能在下一秒碎得一乾二淨。
可不行。
真的不行。
哪怕經歷過一次又一次,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真的到了這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快要無法呼吸,酸痛的感覺心口一直涌到眼眶。
他好想哭。
想像個沒用的廢物一樣,抱著膝蓋大哭一場。
不用強撐著笑臉,不用裝作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用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咽進肚子裡。
可他不能,因為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旁邊就是拉姆,一會兒還要去餐廳見愛蜜莉雅,見蕾姆。他不能把這副狼狽的樣子露出來,不能讓她們擔心,更不能露出破綻,讓藏在暗處的人有機可乘。
手指用力抵著眼眶,把快要湧出來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菜月昴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反覆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了翻湧的情緒。
「冷靜......菜月昴,冷靜下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至少這一次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他確認了一件事——詛咒的源頭,就在阿拉姆村里。
對方藏在村民中間,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人下手。上一輪是蕾姆,這一輪是他,目標是隨機挑選,還是刻意為之?
還有,他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
是剛進村的時候?還是婚禮那天人多眼雜的時候?又或者,是他召喚魔虛羅對付魔獸的時候,暴露了氣息,被對方順藤摸瓜下了咒?
無數個疑問在腦子裡盤旋,菜月昴用力揉了揉臉頰,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他還有事要做。
他還有人要保護。
「巴魯斯?」
拉姆的聲音在床邊響起,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菜月昴放下手,抬頭就看見拉姆站在床邊。她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眉頭比平時皺得稍緊了一點,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有些疑惑的目光。
菜月昴心裡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剛才的樣子被她看見了吧?
他連忙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啊哈哈,是拉姆啊。早啊,我這就起來,沒耽誤事吧?」
拉姆沒接他的話,往前走了半步,離床邊更近了些。她盯著菜月昴的臉看了幾秒,目光掃過他泛紅的眼角,還有沒完全平復的呼吸,眉頭皺得更明顯了。
「巴魯斯你的臉色很難看。」
她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沒有太多起伏,卻藏著一絲罕見的關心。
「是哪裡不舒服嗎?」
菜月昴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拉姆會主動問起這個。
在他的印象里,拉姆永遠是毒舌的、挑剔的,張口閉口 「笨蛋」「下流」,很少會露出這樣的神態。
明明看起來冷冷冰冰,卻總在不經意的地方透出點彆扭的溫柔。
心裡剛才憋回去的澀意又有點往上涌。
雖然他很想告訴對方關於詛咒的事情,但......不是現在。
「沒事沒事。」
菜月昴擺了擺手,笑得有些勉強。
「就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夢見魔女教的那群傢伙了,嚇了一跳。現在醒過來就好了,啥事沒有。」
拉姆看著他臉上勉強的笑容,沉默了幾秒。
她沒再追問,只是微微俯下身,抬起手,輕輕放在了菜月昴的頭頂。
只是簡單地覆在他的發頂,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
「還真是像個小孩子。」
此刻,拉姆的聲音沒了平時的尖銳。
「做個噩夢也能嚇成這樣。明明是討伐過大罪司教的人,這副樣子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
菜月昴的動作僵了一下。
拉姆撫摸自己的感覺順著頭皮慢慢傳下來,撫平著他剛才還緊繃的神經。
他本來還想嘴硬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順著拉姆的話,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笑了笑。
「那可拜託拉姆姐姐幫我保密行不行?我可不想讓別人看見我這副丟臉的樣子。尤其是愛蜜莉雅碳,要是被她知道我做噩夢嚇成這樣,我面子往哪擱啊。」
「呵,拉姆可沒你這樣的弟弟。」
拉姆輕哼了一聲,卻沒把手拿開。
「放心吧巴魯斯,拉姆沒那麼無聊,不會到處去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雖然語氣有點硬邦邦的,卻帶著點安撫的意思。
「噩夢而已,醒了就結束了。趕緊換好衣服,大家都在餐廳等著了。磨磨蹭蹭的,又要讓愛蜜莉雅大人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