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寂靜漆黑的世界,菜月昴的雙眼仿佛依然死死殘留著那血腥而絕望的一幕。
王宮大殿碎裂,鮮血匯聚成河,愛蜜莉雅、庫珥修、安娜......所有他在意的人,以及整個王都所有因為自己而慘死的生命......
「呵......哈哈哈......」
菜月昴在黑暗中發出沙啞的自嘲。
這場慘絕人寰的悲劇,罪魁禍首能怪誰呢?
怪賢人會的刁難?
怪貴族們的偏見?
還是怪羅茲瓦爾的陰險?
【不......歸根結底,怪我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在極度的憤怒與失控中失去了冷靜,甚至將禁忌——「死亡回歸」四個字講了出來,那一直凝視著自己的「嫉妒魔女」莎提拉,又怎麼會突然降臨並強行操控他的肉體去大肆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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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沒能護住愛蜜莉雅,反而親手把所有人拖進了地獄。
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當萊茵哈魯特頂著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咬著牙將自己的頭顱從脖頸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時候,菜月昴的內心深處竟然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慶幸。
【令人敬佩啊,萊茵哈魯特。】
他慶幸萊茵哈魯特足夠強大,慶幸當代劍聖能夠果斷地阻止瘋狂的自己、殺死自己!
唯有如此,他才能從那萬劫不復的深淵中掙脫出來,才能獲得重新睜開眼睛、去親手挽回這場可悲慘劇的珍貴機會!
「這一次......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
「呼——!」
伴隨著一聲急促而劇烈的喘息,菜月昴懷著無比忐忑與沉重的心情,猛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並非那令人窒息的血海廢墟與殘垣斷壁,而是王都旅館中那熟悉的木質天花板。而在床邊的木柜上,正安靜地擺放著封寫有自己名字的信封——那是愛蜜莉雅留給他的。
菜月昴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快速地在腦海中整理著當下的時間節點與思緒。
「時間......回溯到了我向愛蜜莉雅碳坦白、表示願意成為她第一騎士的第二天早上嗎......愛蜜莉雅和蕾姆出門辦事,留了信讓我醒了吃早飯。」
理清了思緒之後,菜月昴並沒有去動床頭的那封信,也沒有像上一次輪迴那樣立刻起身穿衣服出門去調查王選的真相。
【不能輕舉妄動......】
菜月昴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在上一輪的記憶里,自己一出門去教堂調查梅爾蒂,就直接撞上了「色慾」大罪司教卡佩拉。
卡佩拉就像早就等著他一樣,直接跳出來認他是傲慢大罪司教。這說明對方一直在盯著他的動向,他的行蹤根本瞞不過魔女教的眼睛。
不僅如此,身為邊境伯的羅茲瓦爾,上一次也極其詭異地卡在王選前一天才姍姍來遲,這顯然也是在根據自己的行動來調整部署,甚至暗中掌握著自己的行蹤。
自己的每一次積極調查、每一次主動出擊,反而像是落入了別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被順水推舟地利用。
【既然如此......】
菜月昴的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你們都喜歡躲在幕後看戲,喜歡算計我的行動......那這一次,我乾脆就什麼都不做了!」
菜月昴重新順勢躺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了身體。
「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徹底化身一條鹹魚,看看你們這群各懷鬼胎的傢伙,到底誰先沉不住氣!」
【擺了!】
做好了決定後,菜月昴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並沒有真的入睡,而是將自己的精神與意識徹底沉入到了影子之中,進入了一種類似假死般的深度沉息狀態。
菜月昴一邊感知著現實房間裡的動靜,一邊在腦子裡復盤上一輪的所有細節。
卡佩拉的目的,羅茲瓦爾的盤算,賢人會的態度,還有莎提拉的觸發條件......
【必須把所有變量都算清楚,才能在王選那天,既護住愛蜜莉雅,又不觸發魔女的干涉。】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外傳來了一陣輕快而又熟悉的腳步聲。
「昴~我們回來咯!今天買到了非常新鮮的水果呢......」
伴隨著推門聲,愛蜜莉雅與蕾姆一前一後走進了房間。然而,當兩人的目光落到床上時,卻瞬間愣住了。
此時的菜月昴依然靜靜地躺在被窩裡,面色平靜,沒有半點要甦醒過來的跡象。
「誒?昴還沒有醒過來嗎?」
愛蜜莉雅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小聲嘀咕道。
一旁的蕾姆也皺起了的眉毛,輕聲說道。
「不應該呀......按照平日裡的習慣,這個時間昴君早就應該起床鬧騰了呢。」
兩人的心中幾乎在同一時間湧現出了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她們趕忙快步衝到了床邊,愛蜜莉雅伸出雙手輕輕推了推菜月昴的肩膀,焦急地呼喚著。
「昴?昴!快醒醒啊!不要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昴你別嚇我啊!」
「昴君!快睜開眼睛看看蕾姆啊!昴君!!」
蕾姆的聲音里更是帶上了劇烈的顫抖與恐慌。
然而,無論她們如何用力地搖晃、如何拼命地在大聲呼喚,躺在床上的菜月昴就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雕塑一般,依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回應!
愛蜜莉雅慌亂地將顫抖的手指湊到菜月昴的鼻尖下,微弱卻規律的呼吸聲傳來,證明著他依然活著。
「還......還有呼吸!但是為什麼叫不醒?!」
愛蜜莉雅眼角泛起了淚花,她立刻咬緊牙關,伸出雙手按在菜月昴的胸口上,施展治癒魔法!
可光芒在菜月昴身上漸漸散去,躺在床上的男人卻依然毫無動靜,連眼皮都沒有抽動一下。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醒不過來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治癒魔法一點效果都沒有啊!昴......你到底怎麼了啊!嗚嗚......」
看著怎麼也叫不醒的菜月昴,愛蜜莉雅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撲在床邊低聲抽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