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卡佩拉假死、王選者接連遇襲的情報盡數交代清楚,又和庫珥修、威爾海姆幾人簡單商議了後續的警備方案後,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擦黑。
菜月昴站起身,率先提出了告辭。
「事情也說得差不多了,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後續要是有什麼新動向,我會再想辦法通知你們。」
庫珥修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挽留的神色。
「兩位,都這個時辰了,不如留下來吃過晚飯再走?正好趁這個機會,我們再把細節捋一捋。威爾海姆的廚藝還算不錯,今天剛好廚房備了食材。」
庫珥修的語氣十分誠懇,在她看來,菜月昴冒險送來這麼重要的情報,於情於理都該好好招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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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哈魯特卻先一步微微欠身,溫和地拒絕了庫珥修。
「多謝庫珥修大人的好意,只是我這邊還有公務在身,近衛騎士團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匯報會館襲擊的後續調查,實在不便久留。下次有機會,再登門叨擾。」
他說得有禮有節,公務在身的理由也讓人無法強留。
菜月昴也跟著擺了擺手。
「我也算了,我那邊還有朋友等著呢,之前就約好了要一起回去。總不能讓人家等太久。」
他說的是菲魯特和羅姆爺他們。
倒也不全是藉口,更主要的是,他心裡總有點彆扭。
當初在卡爾斯騰家受了那麼多照顧,庫珥修、菲利斯、威爾海姆都幫過他太多,可最後他還是因為擔心魔女教會找上愛蜜莉雅而選擇了站她的身邊。
如今再頻頻接受庫珥修的好意,總覺得像是在占便宜,心裡過意不去。
庫珥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幾分心思,也沒有再強行挽留,只是點了點頭,鄭重地看向他。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昴卿,這次的消息真的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我們只會更加被動。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言重了,庫珥修。」
菜月昴有點不好意思。
「對付魔女教本來就是大家的事,你們也多保重,注意安全。」
說罷,他和萊茵哈魯特便轉身離開了這裡。
菲利斯送他們到門口,撇著嘴揮了揮手。
「昴親有空記得常來啊喵,別總一副怕欠人情的樣子,庫珥修大人又不會怪你。」
「就連菲利醬也看出來了嗎?」
「當然啦喵,昴親你的心思可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菜月昴回頭沖他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揮了揮手。
此時已經夜晚時分,菜月昴和萊茵哈魯特兩人並肩走在王都的街道上,一路上都很安靜。
但萊茵哈魯特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忽然開口問道。
「昴剛才不肯留下吃飯,是因為介意陣營的事嗎......你猶豫了,你肯定知道。」
菜月昴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真拿你沒辦法,什麼都瞞不過你。她說想留我吃飯的時候我確實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覺得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看著菜月昴,萊茵哈魯特問道。
「我之前在卡爾斯騰家待過一段時間,受了庫珥修小姐不少照顧。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威爾海姆先生還教過我劍術,菲利斯也幫我治過傷。那段時間我幾乎什麼都沒付出,就一直在接受。」
「後來我離開那裡,去了愛蜜莉雅那邊。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因為庫珥修小姐對我不好,是因為我放心不下愛蜜莉雅,想待在她身邊。她的情況,你也清楚。」
「但因為這個選擇,我等於是在接受了庫珥修小姐那麼多好意之後,還是選了另一邊。如果再繼續接受她的邀請、吃她的飯、承她的情,我心裡會覺得過意不去。」
他說完,側過頭看了萊茵哈魯特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自嘲的笑容。
「聽起來可能有點矯情,但我就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這是他的真心話。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正因為記著對方的好,才更不想理所當然地照單全收。立場不同了,再湊得太近,對雙方都不好,也容易給庫珥修添麻煩。
萊茵哈魯特聞言,輕輕笑了笑。
「庫珥修大人不是那種會因為你做出選擇就心生芥蒂的人。」
「她看重的從來不是陣營,而是人本身。她不會因為你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改變對你的看法。在她心裡,你已經是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了。有時候你心裡顧慮的那些,未必是別人真正在意的。」
「你不是在背叛她。你只是在不同的時間點,選擇了不同的事。她理解這一點,才會在知道你已經加入愛蜜莉雅陣營之後,依然願意聽你說話、願意讓你進門,願意相信你。」
菜月昴聽著萊茵哈魯特的話,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的也有道理。」
他小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萊茵哈魯特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但有些東西不是理解了就能心安理得接受的。知道對方不在意,和自己完全不在意,是兩回事。」
萊茵哈魯特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你改變看法,只是覺得,如果因為這些想法而把自己該走的路走窄了,反而得不償失。」
菜月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看起來還是那副從容的樣子,既不急於說服誰,也不急著表達自己的立場。他只是把自己覺得該說的話說完,然後把選擇權交還給對方。
「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菜月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聽起來像是什麼都沒說,但仔細想想又好像把該說的都說了。」
「大概是因為我確實沒打算說服你。」
萊茵哈魯特的回答很輕快。
「我只是覺得,這些話你可能會想聽。至於聽完之後怎麼想,那就是昴你的事了。」
菜月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一下。隨後他又抬起頭,眼神認真了起來。
「不過有一點是真的,不管站在哪個陣營,我都想幫上大家的忙,想保護好身邊的人。當初他們幫過我,現在他們有危險,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這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他不是為了什麼王選的勝負,也不是為了什麼功績。
只是因為這些人都曾對他伸出過援手,都是活生生的、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
他有能力,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萊茵哈魯特側過頭,看著菜月昴眼裡堅定的光,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一些。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不錯呢。」
「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有願意挺身而出的心,比什麼都重要。」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隨時可以來找我。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保護王國的子民,本就是我的職責。更何況,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嗎?」
菜月昴心裡一暖。
「你都幫我幾次了,每次出事都麻煩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才好。」
從最開始的徽章事件,到後來討伐卡佩拉,萊茵哈魯特幫他的次數不少。可他好像從來沒幫上對方什麼忙,總覺得欠了好多人情。
「你已經幫了很多了。」
萊茵哈魯特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
「你是王選者的支持者,同時也為王國提供了情報。你在不同的陣營之間走動,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對王國安全的貢獻。我幫你,不是因為我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是因為你做的事確實值得讓人幫一把。」
他說得沒有半分客套。在萊茵哈魯特看來,菜月昴做的這些事,早已擔得起任何人的敬意。
他說完,腳步慢了下來。兩人已經走到了一個岔路口。
「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萊茵哈魯特停下腳步,對著菜月昴微微頷首。
「路上小心。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
「好,今天多謝你陪我跑一趟了。」
菜月昴也揮了揮手。
萊茵哈魯特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菜月昴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才轉身朝著別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