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菜月昴的疑問，安娜塔西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不愧是菜月昴先生。倫家要是再裝下去，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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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了臉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了幾分。
「那倫家就直說了。菜月昴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句話再次讓菜月昴久違的感覺到了緊張，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身份——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之一。
他來自另一個世界，沒有戶籍，沒有過往，像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連愛蜜莉雅都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居然被安娜塔西亞當面點破了。
他第一反應是警惕，甚至雙手已經握在一起默默結印，只要對方有異動，立刻召喚式神。
可安娜塔西亞像是看穿了他的戒備，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和。
「別緊張嘛，倫家沒有惡意的。」
菜月昴則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
」安娜小姐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就是一個流落到這裡的異鄉人而已，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嗎？」
安娜塔西亞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但眼神卻更認真了。
「倫家就是好奇。畢竟，在王選這麼關鍵的節點，突然冒出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還立下了討伐大罪司教這麼大的功勞，換誰都會忍不住查一查的，對吧？」
菜月昴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他心裡飛速盤算著。安娜塔西亞查到了多少？她知道多少？她想幹什麼？
安娜塔西亞也沒賣關子，慢條斯理地說起了自己的調查結果。
」倫家做商人這些年，最重要的一條原則就是：所有的碰巧，背後都有代價。所以那次你在噴泉邊問倫家關於大罪司教的事之後，倫家就開始留意你了。」
「而自從色慾大罪司教被討伐之後，倫家就派人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戶籍、出入境記錄、過往的行蹤......什麼都查了。」
她看著菜月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可結果呢？你像是憑空出現的。沒有來處，沒有過往，沒有親屬，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你在遇見萊茵哈魯特之前存在過。你到王都之後被菲利斯救下，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你在那之前呢？你在哪裡生活？靠什麼維生？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條街上？」
「噴泉邊那次，是倫家第一次和你正式見面。你當時問了很多大罪司教的事，還說自己是剛到王都不久。倫家那時候就覺得奇怪，一個剛到王都的外地人，怎麼會和劍聖扯上關係，又怎麼會對魔女教這麼上心。」
她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沒有移開過菜月昴的眼睛，觀察著菜月昴的神色，見他沒有反駁的意思，便接著說了下去。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你明明靠著討伐大罪司教的功勞，和庫珥修大人那邊關係匪淺。按常理來說，留在卡爾斯騰陣營才是最明智的選擇，畢竟庫珥修大人的支持率，在幾位王選者里一直名列前茅。而且以你的功績，在那裡自然也能獲得極高的地位。」
「可你偏不。你轉頭就來了梅札斯領地，留在了愛蜜莉雅的身邊。」
安娜塔西亞說著，輕輕搖了搖頭。
「倫家是個商人，做什麼都講究投入和回報。站在商人的角度，我實在猜不透你的動機，也想不明白你的選擇。放著優勢更大的陣營不待，非要選一條最難走的路，這太不合理了。」
她一口氣說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倫家想不通你這步棋是怎麼下的。想不通你圖的是什麼，想要的是什麼。你就像是......棋盤上多出來的一顆子，既不屬於任何一方，又能在任何一方落定。這讓倫家很不安。」
聽完安娜的講述，菜月昴不得不承認，安娜塔西亞說得都對。她的調查很細，推理也合乎邏輯。換做是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會覺得自己的出現和選擇處處透著詭異。
他抬起眼，看著對面的紫發少女詢問道。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麼？」
他沒打算解釋自己的來歷。死亡回歸的秘密，穿越的事實，都不能說。哪怕對方猜到了什麼，沒有證據的話，他只要咬死不承認就行。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許還能在角落裡苟且活著，可他偏偏做了那麼多事：討伐大罪司教、和庫珥修結盟、交還愛蜜莉雅的徽章——每一件都把他推到了更亮的光下，也讓他暴露在更多目光里。
可他想知道，安娜塔西亞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安娜塔西亞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菜月昴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不止倫家在查你？」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起來。
「王國高層，還有賢人會的那些老狐狸，他們比倫家更好奇，也比倫家有更多的資源去查。你立下的功勞越大，他們就越想把你的底細摸清楚。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待在王選者身邊，說難聽點，誰知道你是不是魔女教派來的臥底？到時候如果他們查出來你的來歷是一片空白，你和你身邊的人都會有大麻煩。」
「到時候，他們不會只針對你一個人。愛蜜莉雅大人作為你的效忠對象，也會被牽連。質疑她私藏身份不明的人，質疑她和魔女教有勾結......這些流言蜚語，對她的王選之路，影響可不小。」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菜月昴的軟肋。
他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被查被質疑都沒關係。可如果連累了愛蜜莉雅，讓她平白無故蒙受不白之冤，那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愛蜜莉雅因為半精靈的身份，已經承受了太多無端的惡意和非議。他不能讓自己再成為別人攻擊她的把柄。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他不是沒想過身份的問題，只是之前一直忙著應對魔獸、詛咒、魔女教，沒騰出功夫來細想。他總覺得，只要自己有實力，能保護好大家，身份什麼的都是小事。
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王選是政治博弈，不是只靠拳頭就能解決的。一個合理的身份，確實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安娜塔西亞。
「所以，安娜小姐的意思是......」
既然對方把問題擺到了檯面上，肯定不會只是為了提醒他。
果然，安娜塔西亞聞言，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倫家這次來，就是為了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倫家可以給你一個合理的身份。剛才在客廳里，倫家說我們是老相識，你沒有反駁，在場的人也都聽見了。這第一步，已經算是成了。」
「倫家是商人，見過的人不計其數。只要倫家對外說，你早年就和我有過生意往來，幫我處理過一些情報事務，這次是受我所託，特意來王都協助處理魔女教相關的事。這樣一來，你出現在王都、認識萊茵哈魯特大人、留在愛蜜莉雅大人身邊，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賢人會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你和合辛商會有過合作，再深的東西，他們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