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鏡花水月,還汝此心

  承明樓里,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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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女子,四道目光,全都釘在了顧嶼的身上。

  可那目光里,先前劍拔弩張的占有、嫉妒與憤怒,已然被那一場場宏大的幻夢沖刷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震撼,以及一種獨屬於每個人、更加深沉且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良久。

  顧嶼暗自調整了一下呼吸,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知道,這齣戲,還差最後一句唱詞。

  「你們所見的雪山,所聞的歌聲,所感的寧靜,所敬的槍魂……」

  顧嶼的聲音響起。

  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幻術褪去後的疲憊與空靈。

  「那都是你們自己心中的光。」

  心中的光?

  葉冰瑤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震。

  她又想起了那座雪山。

  想起那個孤絕的背影。

  想起了剛剛觸碰幻景時,那停留在指尖上的一蓬水汽。

  她一直以為自己追尋的是那個「神山客」。

  可此刻回想,她迷戀的,真的是那個人嗎?

  不。

  她迷戀的是那種敢於獨對天地的孤高,是那種不被世俗法則束縛的自由。

  那是她身為集團總裁,身處名利場中心,最渴望卻又最不可得的東西。

  許知夏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想起了那一場天籟般的合奏。

  她曾以為那是尋到了世間唯一的知音。

  可顧嶼的幻術和這一番話卻讓她明白。

  那歌聲,本就藏在她的心裡。

  顧嶼只是一個引子,一道驚雷。

  劈開了商業和市場組成的囚籠,讓她聽見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溫婉的指尖微微蜷縮。

  那寧靜的古村,那溪邊的暖陽,那隻被溫柔對待的小貓……

  那不正是她逃離滬海,回到松陽所追尋的終極夢想嗎?

  顧嶼只是恰好走進了她的夢裡,並將它清晰地描繪了出來。

  至於那份安穩,那份治癒。

  源頭其實是她自己那顆渴望棲息的心。

  雷纓緊緊攥著拳頭,小麥色的皮膚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龍魚之魂,不屈之意。

  她一直將雷門槍的榮耀視為守護,視為傳承的重擔。

  可顧嶼卻用一場演武告訴她,槍魂,也可以是自由。

  是掙脫束縛,是刺破蒼穹的吶喊!

  而這,恐怕也是她內心深處,從未敢於觸碰的野望!

  「我只是一個過客。」

  顧嶼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

  「一面恰好路過的鏡子,映出了你們最美的樣子。」

  「所以,你們追尋的不是我,」

  他的聲音里染上了一絲近乎悲憫的超然。

  「而是映在我身上的,你們自己的倒影,和你們未曾實現的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手,對著上空輕輕一揮。

  嗡——

  空氣中。

  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水汽與光塵,那些構成幻象的最後殘響好似被重新賦予了生命一般,瞬間匯聚成無數光點。

  下一刻。

  這些光點就找到了各自的歸宿,兵分四路,分別朝著四位女子飛了過去。

  葉冰瑤伸出手。

  一片晶瑩剔透的六角雪花,由光點匯聚而成,輕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那其中蘊含的寒意與聖潔,正是梅里雪山的模樣。

  許知夏攤開手掌。

  一個靈動跳躍的音符在她的掌心之上盤旋、吟唱。

  那正是侗族大歌唱響的第一個音。

  溫婉的眼前。

  一隻由光線勾勒出的小貓輪廓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仿佛帶著陽光的溫度。

  最後。

  一抹寒芒好似顆微縮的星辰,懸停在雷纓的面前,映照出她眼中那倔強的淚光。

  光點在她們掌心停留了數秒,便如水珠融入沙地,消失不見。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卸下了。

  又有什麼更珍貴的東西,被重新交還到了自己手中。

  那是她們各自的執念,被顧嶼以最浪漫、最溫柔的方式,淨化之後,還給了她們自己。

  做完這一切,【神級彩戲師】的效果完全消失,顧嶼的精神徹底放鬆下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目光清澈地看著眼前的四人,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各位的欣賞。」

  「我的故事,到此為止了。」

  這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將四人驚醒。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葉冰瑤。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清冷重新回歸,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釋然與欣賞的神色。

  她站直身體,對著顧嶼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

  「【玉葉】集團里,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不會再派人尋找你。」

  「但我會站在更高的地方,等待與你的重逢。」

  許知夏擦了擦眼角。

  淚痕未乾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的笑容。

  她也對著顧嶼深深地鞠了一躬,如同學生拜見老師。

  「是我著相了。」

  「真正的音樂在路上,不在錄音棚。」

  她抬起頭,眼中的光彩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我會去找到我自己的聲音。並期待與你,在更高處和鳴。」

  看著顧嶼蒼白的臉,溫婉的淚珠無聲滑落,嘴角卻勾起了溫柔的弧度。

  「一路順風。」

  「【雲居】,永遠是你的驛站,而非終點。」

  他是風,是雲,是遠方的客人。

  而她,是那個守著家,為旅人亮著一盞燈的人。

  這就夠了。

  雷纓死死咬著嘴唇,胸口劇烈地起伏。

  委屈、不甘、羞惱,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但最終,她還是猛地跺了下腳。

  「算你說得對!」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走吧!但你給我記住,下次再見,我的雷門槍一定會比畫上那條龍魚更矯健!」

  用最凶的語氣,說出最不舍的話。

  這,就是雷纓的放手。

  無形之中,一場修羅場就此消弭。

  看到這一幕,顧嶼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危機,解除。

  他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轉身準備離開。

  但在踏出天井的前一刻,顧嶼的心中突然一動。

  「東海之浪,西域之沙,南疆之花,北國之雪。」

  「當四方風景匯於一心,我們……自會再見。」

  話音未落,他已然融入了土樓深處的黑暗。

  而那四人愣在原地,眼中同時亮起了新的光芒。

  這……是下一個約定嗎?

  (P.S.:四人的劇情僅僅是暫時告一段落,之後的旅途中,顧嶼終會和她們再度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