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林木愈發茂密。
雷纓走在前面,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輕快地甩動,像是一隻在林間跳躍的百靈鳥。
她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在犯嘀咕。
很奇怪。
平日裡這後山雖然不算險惡,但一路上總能聽到些窸窣聲。
可今天卻安靜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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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氣場,將這些山林里的小東西都提前驅散了。
她忍不住回頭,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的顧嶼。
他走得不快,神態自若。
斑駁的樹影下,米色的套頭衫一塵不染,與這山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
「餵。」
雷纓終於還是沒忍住,停下腳步,假裝擦汗。
「嗯?」顧嶼抬眼看她。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又是懂古建築,又是懂古畫修復,連什麼『折釵股』都知道……」
雷纓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好奇。
「總不能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旅遊博主吧?」
「差不多吧。」
顧嶼笑了笑。
之前他用這個職業搪塞了過去,現在依舊答得模稜兩可。
「到處走,到處看,看得多了,就知道了一點。」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雷纓撇了撇嘴,心裡有些不甘,換了個角度繼續旁敲側擊。
「那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出來玩的嗎?」
她問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眼神也有些飄忽,不敢直視顧嶼。
「以前不是。」
目光掠過遠方的山巒,顧嶼的語氣很淡。
「哦……」
雷纓的聲音低了下去,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過分手後就是了。」
雷纓的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股莫名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
她連忙低下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掩飾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聲音卻輕快了不少。
「那你這麼好的條件,肯定很多人追吧?」
顧嶼還沒來得及回答,雷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對了!你還沒見過我耍槍吧?」
「等這次下山,我耍一套完整的雷門槍給你看!超帥的!」
看著她那副急切地模樣,顧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時。
一陣風穿過山林,帶來了一縷不屬於這裡的氣息。
……
蛇王洞。
陰暗的洞窟好似巨獸之口,散發著潮濕的腥氣。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正不耐煩地將菸頭吐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黃毛,你個爛仔,確定那搞我表哥的小妞會來這?」
他身後,一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連忙點頭哈腰。
「刀哥,錯不了!」
「自從黃哥被抓進去,我就猜到跟承明樓脫不了干係,在那附近盯著呢!」
如果顧嶼和雷纓在這,他們一定能一眼認出這個黃毛,就是昨天被耍的那個。
而另一個,他們更是熟悉。
「沒錯刀哥,我親眼看到她和一個小白臉上了後山。」
煙男搶著說道。
「這方向,肯定是來蛇王洞!」
就在這時。
「刀哥!來了!人來了!」
負責放風的混混跑了回來。
刀疤臉眼中凶光一閃,將砍刀往身上一扛,對著身後揮手。
「都給老子藏好!等他們走近了再上!」
林間小徑的盡頭,顧嶼和雷纓的身影終於出現。
看到洞口的一瞬間,雷纓的腳步明顯放緩,神色也變得警惕起來。
太安靜了。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煙味,讓她心生警兆。
就在她準備提醒顧嶼時。
旁邊的草叢裡猛地竄出十幾道人影,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刀疤臉將刀面在手心拍得「啪啪」作響,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在雷纓身上。
「小娘們,你敢壞我表哥的好事,斷我兄弟們的財路!」
「今天,就先從你身上收點利息!」
話音未落,雷纓的眼中瞬間一寒。
唰!
背上的長槍瞬間入手,手腕一抖。
一個凌厲的槍花在空中綻開,發出清越的破風之聲。
「光天化日,聚眾持械,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雷纓的聲音清冷,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尋常人被她這氣勢一嚇,早就腿軟了。
可刀疤臉這群人仗著人多勢眾,反倒是被激起了凶性。
「喲,還挺辣?」
刀疤臉獰笑一聲,「我最喜歡馴這種烈馬了!」
眼看一場惡戰就要爆發,顧嶼卻按住了雷纓的肩膀。
雷纓一怔,以為他要阻止自己,急忙回頭低聲說。
「你放心,他們手裡都拿著傢伙,我這是正當防衛,不會有事的!」
顧嶼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別忘了九叔的話,注意分寸,別鬧出人命。」
聽到這話,雷纓的心中湧上一股暖意。
「我有數!」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兩人這旁若無人的模樣,徹底點燃了刀疤臉的怒火。
「他媽的!給我上!男的打斷腿,女的捆起來!」
一聲令下,十幾個混混揮舞著鋼管砍刀一擁而上!
雷纓不退反進!
在這個瞬間。
她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下一錯,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銀龍,猛地向前刺出!
霎時間。
槍影如龍,氣勁呼嘯。
雷纓的槍法大開大合,又兼具了南派武學的靈巧。
只是幾下簡單的「攔」與「拿」,就繳了三四個混混的械。
一時間,哀嚎聲與兵器墜地的脆響不絕於耳。
幾個照面,包括刀疤臉在內的七八個混混就被抽得東倒西歪。
而這些人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仗著人多勢眾還能壯壯膽氣。
此刻被雷纓一人一槍殺得大亂,剩餘的已然有了退意。
可總有那麼一兩個自作聰明的。
「草……」
趁著雷纓戰鬥的瞬間,黃毛悄悄壓低身子,從戰圈的邊緣繞到了她的身後。
他的目標不是雷纓。
而是那個從頭到尾都站在一旁的小白臉。
釀的!
先抓了他,逼那個小妞停手!
從短視頻里學來的換家戰術湧入黃毛的腦海。
他雙手高舉砍刀,卯足了力氣,朝著顧嶼狠狠劈去!
「小心!」
眼角瞥見那一道寒光,雷纓的瞳孔驟然收縮。
可即便她想要回槍救援,卻也已然不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顧嶼的身體以一個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姿態,猛地向後下腰!
那不是武術中的鐵板橋。
而是一種更加柔韌,違背了人體常識的動作!
他的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那把砍刀,就這麼擦著他的鼻尖劈了個空!
一絲髮梢被刀鋒斬斷,悠悠飄落。
【體操大師】技能,發動!
偷襲的黃毛一刀劈空,巨大的慣性帶著他踉踉蹌蹌地往前沖了兩步。
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一道破風聲便已在他的耳邊炸響!
顧嶼折成對半的身體好似彈簧,驟然回正。
藉助著這股力道,他整個人騰空而起。
一條腿化作長鞭,沒有絲毫花哨,精準又兇狠地劈在了黃毛的頸側!
「噗!」
一聲悶響。
黃毛的眼睛猛地凸出,眼白瞬間上翻。
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他手裡的砍刀便「哐當」落地,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另一邊。
雷纓剛剛打暈最後一個混混,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以為顧嶼作為旅行博主,最多就是膽子大一點。
卻怎麼也想不到,他的身手……竟然也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還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顧嶼轉過頭,對上雷纓驚愕的目光,對她笑了笑。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句沒頭沒腦的玩笑話像一顆石子,瞬間擊碎了林間肅殺的氛圍。
雷纓整個人都愣了。
足足過了兩秒,一股熱氣才「轟」地一下衝上腦門。
「你……」
她紅著臉,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會的這麼多。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問什麼都顯得很傻。
從一個畫家,到能修複壁畫的學者,再到隨口說出失傳技法和材料的大師,再到眼前這個身手詭異的體操高手……
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好像一個套著一個的俄羅斯套娃。
每當你以為看清了一層,他就會給你揭開一個更離譜的。
「你……你少貧嘴!」
雷纓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這麼一句,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羞惱。
她猛地扭過頭,不去看顧嶼那張帶笑的臉,感覺自己的心跳亂得像過節時敲的鑼鼓。
顧嶼輕笑一聲,沒再逗她。
「報警嗎?」他問。
「報什麼警!」
雷纓想也不想就回道,「這點事兒他們幹得多了,長不了什麼教訓。」
「那……扔這兒?」
顧嶼摸了摸下巴,環顧四周。
「就當給山裡的小東西們加餐了?」
聽到這話,雷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回頭瞪著顧嶼,卻發現他正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
眼神清澈,仿佛剛才那個有點恐怖的提議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這個男人,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
雷纓一時氣結,又覺得有些好笑。
「丟旁邊的草地里算了!」
「別讓這幫爛仔耽誤我們辦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