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夏思緒剛起。
鼓樓下,那位之前主持儀式的寨老便走到了篝火前,再次開口。
「行歌坐月,阿哥阿妹把歌傳咯!」
這一聲宣告,好似是在滾燙的油鍋里澆了一勺水。
整個廣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另一個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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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歌坐月】!
這是侗寨青年男女一年中最期待的環節。
未婚的男女自由對歌。
若是情投意合,便可尋一處安靜角落,借著月光互訴衷腸,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浪漫的習俗。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顧嶼剛剛消失的那棟吊腳樓!
「阿哥!你別走!」
一個膽子最大的姑娘率先提著裙擺,朝著那邊就追了過去。
「月亮出來亮汪汪,我來會我郎呀……」
她的歌聲像一個信號。
下一秒。
數十個、上百個穿著盛裝的侗族姑娘好似一群聞到花蜜的蝴蝶!
她們笑著,鬧著,唱著,匯成一股五彩斑斕的洪流,全都朝著那棟吊腳樓涌了過去!
而此刻,剛剛退回吊腳樓里的顧嶼正靠著柱子,打算等任務完成的提示。
「知音」
……這麼多人,總該撞見一個了吧?
他正想著,就聽到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好似山崩地裂般的動靜。
緊接著,一群嘰嘰喳喳、臉上帶著紅暈的姑娘就堵在了樓梯口。
她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唱著他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其意的火熱情歌,笑著朝他圍了過來。
「阿哥,跟我們去坐月吧!」
「阿哥,你的琴彈得真好聽,再為我們彈一首嘛!」
「阿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一隻只溫軟的小手伸過來,就要拉他的胳膊。
空氣中,滿是少女身上好聞的馨香和銀飾碰撞的清脆聲。
顧嶼頭皮瞬間就麻了。
這幫姑娘的眼神,怎麼跟動物園裡看見肉的狼一個德行!
他可不敢相信所謂的「知音」會是這副模樣!
跑!
眼看著自己就要被這群熱情的「食人花」給分食了,顧嶼腦子裡頓時只剩下一個念頭。
「各位妹妹,不好意思,我內急!」
他大喊一聲,仗著腿長,一個閃身就從人縫裡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就向前狂奔。
「阿哥別跑呀!」
身後的姑娘們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更歡樂的笑聲,提著裙子就追了上來。
在迷宮般的吊腳樓之間,顧嶼亡命地跑,青石板路在腳下不斷倒退。
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做個任務,拿錢走人,怎麼就搞成了這副德行?
情急之下,他眼角餘光一瞥。
忽然看到不遠處的一座風雨橋下,一道熟悉的水藍色身影正被幾個熱情的侗族小伙圍著搭訕,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是她!
那個國民歌后,許知夏!
顧嶼腦中靈光一閃,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猛地一個變向,幾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得罪了,借你避個難!」
話音未落,許知夏只覺得一股溫熱的男性氣息將自己包裹。
緊接著整個人便被拉著,朝著一條漆黑的小巷狂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兩人的身後傳來侗族姑娘和小伙們善意的起鬨和追趕聲。
「哦豁!搶親咯!」
「阿哥拉著阿妹跑啦!」
他的手掌寬大而細膩,緊緊地包裹著她的手腕,好似一道滾燙的烙印。
許知夏的心跳,瞬間漏掉了一拍。
兩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裡左拐右繞,顧嶼完全是憑著直覺在跑。
眼看後面追趕的笑鬧聲越來越近,他看到旁邊一個院子的木門虛掩著,想也不想,拉著許知夏就躲了進去。
「吱呀」一聲輕響後,門外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一點點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
一股奇特的、混合著草木發酵和泥土的清香,鑽入鼻腔。
借著微光,兩人才看清,這是一個掛滿了長長布匹的院落。
那些垂下來的布料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好似一個個沉默的幽靈。
原來是個染坊。
顧嶼鬆了口氣,剛想鬆開許知夏的手腕,腳下卻不知被什麼東西狠狠絆了一下。
「唔!」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而他的身前,就是剛剛被他拉進來的許知夏!
電光石火之間,顧嶼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核心力量。
他強行在半空中扭轉身體,一手死死攬住許知夏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捲入懷中護住。
自己則用後背,重重地撞向了牆邊堆積如山的布料堆上。
砰!
一聲悶響。
許知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整個人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
臉頰緊緊貼著對方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好聞的、混合著汗水和松木氣息的男人味。
咚、咚、咚……
沉穩、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到她的耳膜里。
黑暗中,兩人以一種無比親昵的姿勢緊緊相擁。
空氣里,草木染料的清香和許知夏身上那抹淡淡的梔子花香味糾纏在一起,發酵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曖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知夏的臉「轟」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與一個男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胸膛的堅硬,手臂的力量。
以及那透過衣物傳來的、讓她渾身發軟的灼人體溫。
她的心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鹿,瘋狂地衝撞著,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其實,她和那些侗族妹子一樣,也是下意識就衝出來找他的。
可她從沒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方式……
與他邂逅。
「抱歉,沒傷到你吧?」
顧嶼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帶著一絲剛剛撞擊後的沙啞,卻格外有磁性。
他回過神,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許知夏渾身一僵,這才如夢初醒,拼命地搖了搖頭,卻根本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
只是那一個短暫而有力的懷抱,竟讓她在兵荒馬亂之後,產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
安心與眷戀。
而那顆早已為他琴音而亂了節拍的心,此刻,更是徹徹底底地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