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上公太傅

  第177章 上公太傅

  今上好不好拿捏,旁人不知道,他盧植與近年來幾乎與劉辯朝夕相處,他能不知道嗎?

  劉辯心繫百姓,願意擇善而行,也總是能聽從勸諫。✿.。.:* ☆:**:. ➅❾Sн𝕦x.¢oм .:**:.☆*.:。.✿

  但盧植如何不知,劉辯也有執拗的一面。

  孝憲皇帝做過的事,劉辯沒有繼續做,只是因為考慮到代價罷了。

  可今上年輕氣盛,一旦壓制不住火氣,再來一次黨錮之禍。

  勢必會再次給漢室帶來不可磨滅的傷害。

  一旦地方治理因此再度失控,天災人禍再來一個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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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關鍵的是,他們苦心孤詣塑造出的新朝新氣象將蕩然無存。

  畢竟,袁隗奏書所言,皆符合聖人的教誨。

  其支持者,支持的也是公正之言。

  傳出去,人們也只會說皇帝身邊有奸佞,阻礙了皇帝接納良言。

  現在看劉辯是忍了下來,但盧植知道,事後必有報復。

  對於劉辯即位後的施政,他們默契地選擇了循序漸進的溫和方式。

  尤其是在屯田的問題上,最能彰顯這一點。用屯田增加新的耕地,而非用上計歲考來壓迫長吏繼續增加田畝人口。

  而吏治清明……各地原本就會截留定額的賦稅用作官府公用,郡中還能經營鹽鐵,經營得利可用作己用。

  如此,朝廷每年還要花費這麼多俸祿,難道不能要求吏治嗎?

  但總有人不滿意。

  盧植看出來了,袁隗就是在賭。

  可是他的後手是什麼呢?

  只靠一次房屋自壞,外加一份奏書?

  能召回外派出去巡查的侍御史和校事郎嗎?

  絕對不夠。

  必然還有別的。

  正思考間,盧植見到一個小黃門來到張讓的身邊說了些什麼,張讓臉色一變,連忙向劉辯說些什麼。

  盧植看到劉辯聽完,臉上的表情愈發冷了。

  「詔尚書進來!」

  盧植心有所感,尚書台接到了足以打斷朝會議程的大事?

  尚書台每日要處理的文書眾多,還要給皇帝提供相應的建議,其六曹尚書做為皇帝的內臣,身份特殊。

  為了隔絕外朝與內臣的交流勾結,除非大朝會或皇帝特令,一般尚書台只有尚書令和尚書僕射能參加外朝朝會。

  甚至一度有詔令,內臣子弟不得被長吏舉為孝廉。

  盧植久在尚書台,馬上認出了進來的尚書——周毖。

  周毖是涼州漢陽郡人,原蕩寇將軍周慎之子,周慎起初在涼州兵敗,後被貶為陳倉令與孫堅協守陳倉,洗刷了身上的罪責,因年邁多病,此戰後便辭官榮歸故里了。

  在盧植印象中,周毖有真才實學,本人也頗有名氣,只是盧植思來想去,周毖應當與袁氏沒什麼牽扯。

  況且,朝中出身涼州的士人對於朝廷的新政應當更歡迎才對。

  周毖匆忙拜道:「陛下,青州急報,北海國有小吏懼怕校事所部,蠱惑百姓作亂,攻掠縣城。」

  盧植皺起了眉頭,時間上還真是剛剛好,一點不差。

  他猜測,這份軍情出現在今日,大約是被安排好的,而出現在此刻,大概只是巧合了。

  但這巧合……

  他看向劉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盧植一直留意著劉辯的反應,一旦這場鬧劇有失控的跡象,他就會站出來,以他上公太傅的身份強行制止此次朝會。

  在此之前,表露傾向的人越多越好。

  他相信劉辯能做到這一點,劉辯也沒有讓他失望。

  至於接下來……

  盧植知道,他要找到一個能解決問題,且惡劣後果最小的方案。

  並以此說服天子。

  不然,中常侍只怕又要權傾朝野了。

  朝會仍在繼續。

  袁隗當然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可袁氏體量在這兒了,又能藏到誰的身後呢!

  他再度上奏說:「校事所部壓迫小吏,動輒殺人抄家,乃有今日之亂。誠宜召回,遣賢達之人為長吏,安撫地方。臣以為吏治為多年積弊,司隸天子腳下,與別處不同。整頓吏治,當緩緩圖之,不可急於一時。」

  「臣以為不可!」董卓起身反駁。

  有朝臣震驚地看著他,不說董卓曾是袁隗故吏,大鴻臚亦為司徒所領。

  袁隗知道他有支持者也必然會有反對者,但只是沒想到會是董卓。

  平日裡恭敬有加,卻在此時跳了出來。

  董卓對身旁要殺人的目光置若罔聞,作為雒陽第一蓋勛吹,他馬上舉出了蓋勛整頓吏治的例子:「臣親眼所見,蓋公整頓吏治,親力親為,巡查河東諸縣鄉里,如此兩次,河東方能得治。當時若能有校事所部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郡國小吏之亂,郡兵亦可平,如郡兵不能止,必是長吏無能也!臣願為陛下蕩平叛賊!」

  董卓之後,袁術進言道:「自雒陽縣整頓吏治以來,河南治下政通人和,百廢待興。漢家十三州百姓俱為天子之民,豈能厚此薄彼?若是半途而廢,此對河南之外的百姓何其殘忍?」

  昨日袁術得到袁隗派人送來的消息,讓他今日一定要在朝堂之上反駁他。

  起初袁術還有幾分不解,但隨著朝會的進行,他全明白了。

  袁隗最初的上書全是政治正確,讓人難以駁斥,但現在不同了。

  雖然當今天子並未明說要行改革,但在民間,已經有人將校事校尉部的設立稱為光熹新政。

  此前的三輔屯田以及已經被拿出來討論可行性方案的荊揚二州屯田也被歸為新政的一部分。

  新政有弊有利,這便有了討論的空間。

  作為校事部前身的長官,關羽當然要站出來說兩句話。

  希望借著新政實現心中理想,同時順便為荀氏增加些影響力的荀爽起身辯駁。

  羊續、包括在剛才支持袁隗的黃琬同樣持反對意見。

  此時同黃琬一樣轉變立場的人竟還不少。

  繼續支持袁隗的人更多。

  一時間,整個朝堂亂成了一鍋粥。

  校事司馬伍孚坐立難安,因為坐在他前席的校事校尉賈詡一直沒有發言。

  共事的過程中,他知道賈詡素有大略,本以為賈詡老神在在的早有打算,他也就沒說話。

  可等了許久,賈詡依舊沒什麼動作。

  他忍不住問道:「賈公,事涉校事部,公不為我等辯解些什麼嗎?」

  賈詡瞥了伍孚一眼:「伍公想說什麼,不必考慮我。」

  伍孚見賈詡一副明哲保身的模樣,心知指望不上他,遂站出來大呼:「陛下,小吏作亂,正因為有罪未罰,朝廷秉持大義,豈可示弱!此先例一開,天下必然吏治崩壞,臣請罷司徒以安天下!」

  隨著伍孚提出了新觀點,陸續有朝臣認同。

  漢室豈有向罪吏妥協的道理?大義的名分在爭辯之中過於重要了。只是喊出罷免司徒的就伍孚一人。

  未久,袁隗為自己辯解道:「臣所憂慮的,是道德不能行於世間,豈會反對平亂,臣所言俱出於公心,伏唯陛下聖裁。」

  這時,沉默已久的盧植起身,朝劉辯拜道:「陛下,整頓吏治是先帝留下的德政,臣以為決不可廢除。」

  又轉身對著群臣呵斥道:「吾受先帝重託,以為太傅,不敢懈怠!今見滿朝諸公在此爭論,可有人念及青州百姓此刻正受賊人凌辱?空談誤國!司隸校尉、廷尉何在?」

  張溫與羊續起身應答。

  「眾朝臣各自歸席,今日再有君前失儀者,以不敬論罪。擅發無關之言者,逐出朝堂!」

  張、羊二人皆應。

  百官各自歸席。

  這是盧植作為三公以上的上公太傅應有的權威。

  後盧植回身對著劉辯繼續說道:「陛下,臣以為青州舊有黃巾余賊隱匿,今之叛亂,須謹防其與黃巾余賊勾結,當早做對策。」

  「青州黃巾屢剿不止,郡兵未必堪用,宜遣軍乘船沿大河而下,直抵青州平叛。」

  「為防止各郡國罪吏有效仿青州者,其為首者當誅三族,不得赦!」

  「其附從者,當效前事,圍而後降者不得赦。」

  「各州郡刺史、二千石,當對治下速查速報,遲者以縱避論罪。」

  等到盧植說完,劉辯道:「就依太傅之言。諸卿可有什麼要說的?」

  朱儁拜道:「昔日先帝東巡河間國,中有青州黃巾作亂,乃罷青州刺史趙琰。後臣入青州平亂,得見刺史焦和乃不知兵之人。」

  ……

  在定下青州叛亂的解決方案後,朝會也就順勢而散。

  劉辯先行離開後,馬日磾攔住了盧植,質問道:「小吏最容易脅迫百姓,子干如此做,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喪生。」

  「但也能救下更多百姓!」盧植正要去追劉辯,但馬日磾拉著他不放。

  盧植一陣無奈,馬日磾不懂,今日他若不表現地激進些,只怕皇帝會更激進。

  但他不好直說,又道:「整頓吏治,絕不能停,這更是為了天下百姓!」

  說罷,拉著馬日磾的手,追劉辯去了。

  朝會結束後,回雲台殿的路上,張讓與劉辯同仇敵愾——「袁隗還是陛下親自拜為司徒的,而今竟敢反對陛下的政令,真是不知恩義!」

  「是啊,父皇在時,他敢做這種事嗎?」

  劉辯如何不明白,如果把當初關羽帶人做的事放到現在,同樣會引來反撲。

  而當時之所以很順利,只因當時憲帝還在。

  張讓看到劉辯對袁隗的不滿溢於言表,繼續道:「袁隗今日竟敢孩視陛下,可見缺了為臣子的敬畏之心,他日袁隗什麼事干不出來!陛下不可小視啊!」

  「臣願為陛下分憂!」

  「還不是時候!」劉辯早就聽出張讓想趁此機會對袁隗下手,但他沒有戳破這一點。

  「唯!」聽到皇帝沒有拒絕,張讓心中興奮不已。

  他期盼著袁隗再接再厲。

  這樣,新朝他要收拾的第一個人就是三公之一的袁隗。用袁隗來告訴那些士人們,他張讓又回來了!

  「陛下,臣是否要叮囑賈校尉,多關注司徒府的動靜?」

  「讓他謹慎些,別被袁隗反過來利用了。」

  「陛下!」盧植終於在劉辯走進威興門之間追了上來。

  然後當著張讓的面諫言道:「宦官不可倚重!」

  張讓聽了雖心中暗恨,卻沒什麼辦法。

  他敢請求對袁隗動手,卻不敢說盧植的壞話。二者在皇帝心中的天差地別。

  劉辯對盧植的話不做評價,問道:「盧師覺得接下來還會如何?只會有青州一地才有小吏謀反嗎?」

  盧植沒想到劉辯問出的第一個問題竟是這個,而非有關袁隗。

  不過這也是他擔心的問題,所以他才會說出絕不懷柔的提議。

  但他回答不了確定的答案,因為袁隗今日的表態讓他想起了光武時度田所引發的多地大規模叛亂。

  雖然二者實際上難以相提並論。

  大漢十三州,真就朝廷的侍御史和校事郎一出,所有的貪官污吏都活不下去了?

  一州一個侍御史,一隊校事郎,怎麼可能走得遍天下郡國的鄉里。

  像應劭治下,絕對比不上雒陽鄉里的治理,只能說說得過去,即便剛直如田豐,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要求鄉吏普遍做到太學生的程度,不現實。

  真都殺光罷免完,去哪找來這麼多識字的人當鄉吏啊。

  「陛下,整頓吏治本就是一鼓作氣之事,仗勢而行,若是今日放棄了,他日便是想重啟也難以為繼了。」盧植知道此時絕不能退縮,他也覺得還是要讓劉辯稍稍有些心理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陛下放心,有老臣在,有雒陽將士在,有天下的忠臣志士在,陛下心繫百姓,秉承大義,縱然一時生亂,終有靖時!」

  「盧師放心,我豈有退縮之意。」

  來到雲台殿,盧植見劉辯一直不提袁隗之事,主動道:「今日袁司徒驟然上書……」

  劉辯道:「盧師放心,袁氏名譽海內,不可輕動。」

  盧植前面還覺得劉辯成熟了,但緊隨其後——

  「沒有真憑實據,只會令天下士人不安。」

  盧植只覺得毫不意外。

  劉辯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繼續道:「就派玄德領兵去青州吧,命他為中郎將,總領平叛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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