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全球劇變（三）
同一天，西西里島東岸，一個小漁村中。
老漁民安東尼奧，正帶著小孫子馬可去趕海。
安東尼奧一家祖祖代代都是漁民，但兩個兒子卻都跑去當了兵，大兒子死在了一戰中，小兒子在戰鬥中殘疾了，只能在大城市中討了個活計。
雖然每個月都有寄錢回來，可生活依然貧困，為了減輕兒子的負擔，也為了貼補家用，安東尼奧只能儘可能的撐著衰老病痛的身子，整日裡出海捕魚。
可是，近兩年身子越來越難受，出海是已經出不了了，只能帶著小孫子一起，在海邊趕趕海，勉強維持著生活。
可今天，潮水退去後，他們發現沙灘的顏色不對。
海水退去後，沒有留下金色的沙灘，而是墨綠色與黑色交織的絨毯，從潮線一直延伸到海浪之中。
這絨毯還在緩緩向岸上爬行，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
「爺爺，那是什麼？」馬可好奇地蹲下，看著那如同綠色線蟲般蠕動的東西，也是孩童心性，居然不感覺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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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安東尼奧本能地喝止，但晚了。
馬可的手指已經觸碰到那墨綠色的表層。
「啊！」馬可迅速縮回手，指尖傳來刺痛。
皮膚表面出現了一個紅點，紅點迅速擴大、變黑，皮膚開始起泡、融化。
像蠟燭融化般的流淌，肌肉、脂肪、真皮層，在某種酶的作用下，被分解為濁黃的的漿液。
那些墨綠色的絲線從「絨毯」中伸出，探入融化的傷口，開始向更深處紮根。
「馬可！」安東尼奧驚恐地衝過去，抓住孫子的手腕想把他拉開。
但他卻拉不動。
找到目標的綠色絲線，已經牢牢錨定在孩子的骨骼上，並通過骨髓腔向上蔓延，將拼命掙扎尖叫著的孩子死死地拉扯在原地不得離開。
馬可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皮膚變得透明，能看見下方密密麻麻的綠色網絡在血管中生長、分岔、開花。
「救命！來人啊！」安東尼奧拼命地拖拽，硬是將那綠色絲線扯斷，拖著孫子就往村里跑。
馬可一開始還能哭喊，但跑出五十米後，聲音就弱了下去，他的眼睛開始失焦，眼白中，正在被一點點的綠色所占領。
「爺爺————我好難受————」
當安東尼奧拖著孫子衝進村口空地，十幾個村民圍了上來。
「天啊，他的手！」
「那是什麼鬼東西？」
「快去找醫生！」
但村里唯一的土醫生在查看馬可後，臉色慘白地後退：「天啊！天啊！」
馬可被放在廣場的石桌上，此刻，短短几分鐘，綠色網絡已經蔓延到他的肩膀，並向軀幹擴散。
他的左臂完全變成了植物與血肉的混合體，骨骼外露，被纖維化的綠色物質包裹，肌肉融化成半透明膠質，其中懸浮著仍在跳動的血管片段，皮膚像破布般掛在身上。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腔開始自主起伏，卻不是呼吸，而是某種脈動，像一顆正在形成的心臟。
「燒掉它！」村長顫抖著說，「在他變成怪物之前！」
話音未落，馬可的身體炸開了。
像是成熟過度的水果墜落在地，從胸腔裂口噴出瀑布般的墨綠色新生吸收者，它們像藤蔓般瘋狂延伸著尋找一切能夠尋找的養分，瞬間覆蓋了石桌、地面、以及最近的三個村民。
被纏住的村民發出尖叫，但尖叫在幾秒內就變成氣泡破裂般的咕嚕聲，他們的嘴巴成了吸收者的入口。
安東尼奧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孫子變成一灘蠕動的綠色物質，而這攤物質正在吞噬村民。
「跑啊！」他嘶吼著，但腿已經軟了。
吸收者的蔓延速度在陸地上雖然遠慢於海洋，但對人類而言，依然致命無比。
相比較海中那柔軟多汁的狀態，在陸地上，墨綠色的線蟲迅速聚集起來，外皮變得乾燥硬化，甚至長出了鱗片，如同群蛇。
它們像潮水般漫過廣場，爬上房屋牆壁，從門縫、窗縫滲入屋內。
村民們試圖點火、用農具砍劈，但都無濟於事，一些看上去像蛇的怪物，不管是被碾碎，還是被砍成兩截，都會重組再生，數量反而變得更多。
就算是火把的灼燒也只能讓其表皮焦黑，可短短片刻，那焦黑的部分就會脫落。
三小時後，小漁村從地圖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綠色的「草坪」，當失去了人類這種生命能量極度豐厚的養料，吸收者自發地從更接近生物的狀態化作植物般的節能模式，紮根入土地之中，吸收著這個小漁村土地中所有能夠吸收的養分。
草坪上，又隆起數個隱隱發出柔和光芒的繭。
那是吸收者將村民的生命能量轉化為波紋之後，用於儲存的營養繭，等待收割者單位的收集。
這一切過程，不存在憤怒，不存在進攻，甚至不存在饑渴的欲望，有的只是平靜地擴散、收集。
只是如此而已。
農民不會對麥穗懷有惡意，由卡茲所打造的次級生態網絡，也不會對人類懷有哪怕半點惡意。
縱然卡茲曾經對人類有著些許厭惡，或許是因為厭惡人類的愚蠢和弱小，厭惡人類與自己的相似吧。
可如今，成就究極生物之後，無論是人類，又或是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物種，還是那些只存在於可能之中的生物，都只是卡茲隨手便可製造的東西。
對於他來說，人類，不過只是能量密度較高的有機質來源之一而已。
就像是充滿能量的小點心，有的話當然不錯，可沒有的話，卻也無所謂。
這浩瀚的天地間，有的是化學能，那天際間燃燒了數十億年的太陽，更是近乎永恆不絕的能量。
幾小時後，當太陽逐漸落入黃昏，幾乎被抹除殆盡的小漁村，天際才迎來了一抹流光。
那是周莊，可看著那墨綠色的草坪，看著那不斷蠕動著的繭，眼角抽動的他，也只能嘆息一聲，向下方丟下一團蠕動的血肉。
而那團血肉落入下方的草坪中後，瞬間融化，如同流水般將一片墨綠色的草坪浸潤。
緊接著，那片草坪的墨綠色開始變淡變淺，開始大範圍的枯萎凋零。
最終，究極生物周莊從那片灰燼中走出，看著天上的周莊，點了點頭，身體分解，化作無數能夠爆發音速的音速飛鳥，向著遠處的海岸線飛去，前去建立防禦帶。
但周莊的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他望向遠方的海平線—那裡，墨綠的顏色正在加深，如同星球表面緩緩擴散的病變。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敵人，是整片海洋，是整個生態圈，是已經化作「自然」本身的————究極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