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確如孔乙己所料的那樣。
這把火，終歸是燒了起來。
只不過，
是燒到了人心之上！
棚子區，那些苦哈哈在碼頭討生活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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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了。
哪怕彈丸不斷打在身邊，
哪怕他們面前的是，往常在街上碰到，都要低頭躲著的洋槍隊。
他們還是一邊哭號慘叫著，
一邊也要用拳頭、用牙齒，用他們能找到的一切武器，
就這麼，同那些兵丁們戰到了一起。
街面上已亂成一團。
孔乙己終於松下一口氣，
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知道，老娘的命，應當算是保下來了。
可此時，還沒有工夫去找，
孔乙己扭頭，看向了，此時目瞪口呆，望著橘先生的腦袋，越滾越遠的眾人。
「我們的帳，該算算了吧！」
孔乙己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那些人齊齊往後退了幾步，就仿佛他是什麼吃人猛獸一般。
尤其在那幾位東洋人的心裡，橘先生，那可是在他們國內，可以作祖成聖的人物！
所謂劍聖，可是得從東到西，打遍全國未逢一敗，才可獲得東洋人認可的。
在他們心中，那是如同仙神一樣的人物。
怎地，
被區區的一個...津門第一，如屠戮豬狗般，砍掉了腦袋？
那如果這麼算來，他們面前的孔乙己又...又算什麼啊！
頓時，這些人心底，再也生不出一點兒反抗之念。
轉身就想逃。
但孔乙己更快！
在他們愣神的片刻，早就撲到了人群中。
他最不喜歡在動手之前長篇大論，給敵人操弄陰謀詭計或者...逃脫的機會。
面對洋人，就是要先下手為強。
「殺！」
從孔乙己口中，
吐出帶著森寒的話，
他甚至扔掉了剛搶到的長刀，僅憑一雙拳，還有拳上的【擔山】巨力。
如山高聳，如海淵博。
殺入人群中，
拳風激盪間，給人窒息和絕望之感。
只見孔乙己砰砰幾拳之下，輕鬆地將幾個東洋人的胸骨打碎，眼見是不能活了。
如今的他，面對這等八九品的洋人，
殺他們，
真如屠豬宰狗一般輕鬆。
等孔乙己殺到吳胖子面前。
這位...在津門街面上橫行霸道了許多年，幾乎能止小兒夜啼的傢伙。
此時也只能癱倒在地，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等著孔乙己的拳風殺到。
可是這拳，在臨到吳胖子腦袋前面的時候。
生生停下了。
「如此殺了，須是對你太好了。」
只聽孔乙己說完這話，拳就...略過了吳胖子，向他身後殺去。
「我...我...」
如此驚嚇，卻也讓吳胖子說不出話來，也生不出任何逃跑之念，只能繼續癱在原處，屎尿流了一地。
從前殺到後，
也用不了許多時間。
瞧見面前再也無人，孔乙己回頭向後望去。
在無數津門棚子戶，捨生忘死的喊殺下，那些洋槍隊...
終于堅持不住，哭喊著從各處散開，逃命去了。
而棚子區的那些人，似乎血性完全被激發出來了，
甚至沒有止步的意思，大吼著，要殺到租界去！
「跟著孔爺！殺洋人！」
「對，殺！殺到租界去！！」
「讓他們徹底滾出大順！！」
他們的雙眼血紅，有的身上被洋槍打出了好幾個洞口，都毫不在意。
這個時候，
孔乙己不得不站出來了。
不是他不想，就此反了他娘的，把租界端了，把洋人都趕到海里去餵魚。
只不過...
逞一時之快沒有用。
只要那些洋人的國力還在，鐵甲巨艦還在，高品的職業者還在...
他們總能捲土重來。
雖然孔乙己也不願意，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可現如今大順朝的情況....
孔乙己搖搖頭。
他明白，今天再做出格的事兒，接下來恐怕這些百姓會遭遇到，更為殘酷的鎮殺！
因此，孔乙己往前兩步，大聲說道：
「諸位。」
「且慢！」
他的聲音不大，卻也準確地傳到了這些棚子戶的耳中。
要擱別人，此時跟他們唧唧歪歪，眾人絕不會聽，可這是....
領著他們殺洋人的孔爺！
這可是這麼些年，都沒人幹過的痛快事兒。
因此這些人慢慢停了下來，
他們願意聽孔爺說上兩句。
「聽我一句，不要再追了！」
孔乙己的雙目如電，掃視四周，在眾人剛要鼓譟起來之前，又接著說道：「我有一事，要求大家。」
他這話，再次打斷了眾人的怒火。
為了他們的闔家性命，拼殺到渾身浴血的孔爺，
如今說了，
有事要求他們！
雖然眾人也不知道，他們只是渾身上下一無所有的棚子戶，孔爺能有什麼忙，需要他們幫？
可是，
孔爺仁義，他們也不能跌份兒！
總是得聽一聽的。
人們慢慢安靜了下來，聽孔乙己說道：
「我孔乙己的老娘，為了躲洋人，在昨夜，跑到棚子區了，大家也曉得，這棚子裡道路複雜，人又多，若是沒個明白人，實在是不好找...所以，請各位父老鄉親，能否幫我孔乙己，找找老娘？」
「在此，我先拜謝各位了。」
說著，孔乙己端正地向著四周，作了個羅圈揖，
大順朝，最重孝道。
孔乙己說的更是極為客氣。
就棚子區這些百姓看來，當真是給了他們好大的面子。
如何能說個不字？
「都別愣著了各位，街坊四鄰的緊著瞧一瞧，有誰看著孔爺老娘了？趕緊給請過來。」
如此耽擱了一陣子，
眾人之前噴張的血脈，不由涼了下來。
對於自己剛剛竟敢，去追洋槍隊？
都頗感後怕，於是連忙呼朋喚友，
亂糟糟地，幫著孔爺找老娘去了。
等他們找到老娘，自己在護著老娘回家...
這事兒，總算是了了！
此時，
孔乙己方才完全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這夜裡，先是用【借風】趕了半宿的路，再用了兩回【請神】，一身氣力十分，怕是已經去了七八分，渾身早就酸軟了起來。
正巧此時，日頭從津江上升了起來。
大日耀耀，似乎要掃盡一且陰霾。
不過孔乙己，還不能歇，
他強撐著身子，走到吳胖子身前。
「說說吧，洋人又鬧得什麼鬼主意？」
他特意留著吳胖子，就是要好好拷問拷問，洋人的陰謀是什麼？
可經過這麼一場，
吳胖子癱在地上，屎尿橫流，面子、里子，全然都沒有了。
他自己本人，似乎也失了活下去的指望。
只一個勁兒的傻樂！
「許是瘋了？」
孔乙己皺眉，要是自己好不容易留下這人瘋了，倒當真是不好辦。
但下一刻，
只聽那瘋癲的吳胖子說道：
「時間到了，時間到了...嘿嘿...拖延了一夜...大雜院那邊怕是已經成了！！」
「嘿嘿...事兒我幫洋大人干成了！」
吳胖子的話，讓孔乙己又是一驚。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