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衝突

  第99章 衝突

  孫正陽順著記憶里的地址,久違地走進這處新安區唯一的高檔花園。

  這是他從李玉瑤手裡套取出來的地址。

  小姑娘家就住在一樓,為了防止她再想不開,孫正陽每天都要經過這裡。

  輕輕拍一拍她的窗戶,確保她還安然無恙。

  如果不在,他就會告狀女孩的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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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礙於傷勢不便,他已經有幾天沒見到對方了。

  果不其然,從黑」督察的口中,聽到了尋短見的消息。

  孫正陽覺得,是自己看顧不周,才讓女孩有了可乘之機。

  如果他沒有受傷,還能天天光顧這裡————

  受到監督的女孩,是絕對沒有機會做傻事的。

  雖然柳醫生提醒過自己,不能設身處地的理解她,就不要打擾她的生活。

  可如果不打擾她的生活,自己又怎麼能試著理解她、開解她,挽救她陰鬱的人生?

  她只是年紀小,還沒看到人生的精彩與美好。

  等長大一些,成熟一些,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自己不也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麼?

  於是,他穿過了冬日裡,顯得荒蕪與乾枯的樹叢,站在了樓房的台階下。

  隔著鐵窗,敲了敲女孩的窗戶。

  他動作輕微,生怕驚擾到了小姑娘的父母。

  可沒有得來任何回應。

  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了一陣心慌,又接連嘗試兩次,仍然無果。

  「不在家麼?」

  等了一陣,孫正陽不願意做最壞的打算。

  嘆了口氣,打算明天再來。

  但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求救—

  「救命!」

  焦急的呼喊,像是鑽入了他的神經,使他全身如觸電般緊繃。

  順著聲音的方向,他跑到了室外停車場,才見到李玉瑤幾乎是被生拖硬拽著,要被兩個彪形大漢抱上車。

  他下意識揣兜。

  布滿疤痕的粗糙手掌,握上了他兜里唯一沒能上交的打火機。

  腦袋裡浮現的第一句話,卻是今天那個督察的勸誡「簽了它,然後徹底與【火機俠】告別,回歸正常人的生活。我們便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那個人在提醒他。

  如果不想失去自由,就不要再利用他掌握的力量。

  換言之—

  「不用不就行了?」

  孫正陽向那兩個壯漢咆哮道:「放開她!」

  他衝上前去,就要拉過李玉瑤的手腕,「我已經報過案了,你們最好趕緊滾」,眼下沒到深夜,這一嗓子喊來了不少人。

  戴著墨鏡的男人一把將他推離了少女,卻沒有做出更冒犯的行徑。

  只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解釋著自己的動機:「我們是【陽光精神病院】的護工,來帶李女士入院治療的。

  這裡是她的診斷證明,和監護人的同意書。」

  「我沒生病!」

  李玉瑤認不出沒傳皮套的孫正陽,只覺得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眼熟。

  但事態容不得她多想,只能不斷搖頭,不停的辯駁:「我不需要入院治療!」

  孫正陽意識到,這不是他想像的那類搶劫案,硬著頭皮問道:「你們沒聽到嗎,她不願意。這種事情難道不需要當事人同意麼?」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只得翻了檔案,展示給圍觀群眾:「根據《精神衛生條例》規定,判斷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且符合已發生傷害自身或他人的行為,或有類似危險」時一必須實施住院治療。

  昨天夜裡12點,李女士自尋短見,在北河河畔被督察同志營救上岸。

  她的父母實在沒有辦法,最終決定將她送入醫院進行治療。

  但李女士對此十分抗拒,不得已之下,我院只好按照條例規定,經監護人同意後,採取強制措施。

  就算是督察過來,我們也是合法合規的辦事!

  這位朋友,你再這麼糾纏不休,萬一耽誤了李女士的治療時間,能付得起這個責任麼?

  「」

  「我、我一」

  對方有理有據,孫正陽熱血上頭,肚子裡憋著話,卻什麼也說不出。

  明白來龍去脈的圍觀群眾,也不由勸阻道:「早就聽說小區有個孩子得了抑鬱症,原來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哥們,你還是別耽誤人家醫院時間了。真出了岔子,可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哪有精神病會說自己有病的,還是別多管閒事了!」

  「我就是沒病,你們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沒人信我!?」

  李玉瑤根本無力掙脫那大漢的桎梏,求救聲像是被淹沒進了海水,連氣泡都被海浪衝散的無影無蹤。

  她一口咬上了男人的小臂,牙口卻如同撞上了堅硬的石牆,震得她口齒生疼,痛哭出聲。

  這哭聲驚醒了迷茫的孫正陽。

  讓他想起柳醫生曾叮囑過他:「如果你無法確定她真正想要的,那就不要再打擾她。」

  他或許永遠無法與李玉瑤感同身受,不明白她想要什麼。

  至少此刻,他能知道對方不想要什麼一—

  孫正陽咬緊牙關,上前一步,穿過那個試圖解釋的工作人員,抓過了李玉瑤的手腕:「她說她不想去!」

  「你特麼有病吧?」

  工作人員哪能想到,碰上這麼個一根筋的,「陪著一個精神病在這胡鬧!?」

  他試圖將兩人分開,但孫正陽死活不讓他們離開。

  沒辦法,工作人員也有點急眼,將孫正陽硬生生扯到地上。

  脊背著地,燒傷也連帶著陣痛,疼得他快要縮成蒸熟的紅蝦,整個人都蜷在一起。

  生怕被人訛上,工作人員還念叨了句:「沒事兒吧?有事兒趕緊上醫院去,如果受到什麼損失,記得聯繫我們【陽光精神病院】,會給你報銷醫藥費的。」

  他們有專門的保險項目,所以不怕出什麼意外。

  說著,連忙催促著自己的同事,就要把李玉瑤拖上麵包車。

  少女還要呼救,但沒再有其他人施以援手。

  她談不上失望。

  只是覺得無力。

  她能夠想到自己的結局。

  也許會就此被捆綁在醫院的病床上。

  盯著乳白而陰沉的白熾燈,永遠停留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

  直至她精神也跟著死去,再也得不到真相。

  可突如其來的一把火,就那麼燒滅了她悲觀的未來。

  孫正陽按下了打火機。

  燃氣灼燒著他的皮肉,炸地手掌血肉模糊。

  卻給了他莫大的力量,硬生生撞上那名桎梏者的側腰。

  那人幾乎是栽到了數米之外。

  反衝的力量,卻也要撞裂他的肩骨,使他疼痛不堪。

  來不及多想,他拉過了李玉瑤的手,就要逃離這裡。

  工作人員沒有追上去,只是驚駭道:「你知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

  孫正陽並沒有考慮太多。

  他只是想做他認為正確的事。

  哪怕它不被社會所理解,衝撞了合法」與合規」。

  但這就是他的職責。

  他是LighterMan。